“兩位，茶還合口味嗎？”他把茶盤放在桌上，語氣隨意。
“還沒喝呢。”秦以寧拿起建盞看了看，“你這茶室倒是捨得下本錢，建盞都是老東西吧？”
“眼光不錯。”江予安在旁邊坐下，開始溫杯，“這隻兔毫盞是宋代的老物件，我從京都一個老藏家手裡收的。”
秦以寧挑了挑眉：“京都？你去京都幹什麼？”
“收茶具，順便訪友。”江予安提起紫砂壺，茶湯注入建盞，琥珀色的液體在黑色的盞壁上泛著細潤的光，“顧總，嚐嚐。這是今年的老樅水仙，武夷山正巖的料。”
顧梓瑤端起建盞抿了一口。茶湯滑過舌尖，醇厚裡帶著一絲清冽的巖韻。
“不錯。”她說。
江予安笑了笑，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他注意到她喝茶的姿勢——雙手捧著建盞，手指微微收緊，像在從杯壁上汲取一點溫度。茶室裡並不冷，但她的指尖泛著淡淡的白色。
“顧總。”江予安的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些，“以後有空可以多來坐坐。我這裡雖然偏僻，但清淨。你最近看起來挺累的，喝茶能緩緩。”
顧梓瑤抬起眼看他，還沒來得及開口，秦以寧先出聲了。
“喲。”秦以寧放下建盞，胳膊撐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江予安，“江予安，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會關心人？以前在酒會上遇見，也沒見你對我們瑤瑤這麼熱情啊。”
江予安被她說得有些無奈：“以寧，你這張嘴——”
“我這怎麼了？”秦以寧歪了歪頭，“我說錯了嗎？你今天又是送茶又是邀約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對瑤瑤有意思呢。”
“胡說什麼。”江予安笑著搖頭，“我只是欣賞顧總的為人。顧氏這幾年不容易，她一個人撐到現在，換了別人未必做得到。”
秦以寧還想調侃，忽然想起什麼，話鋒一轉：“對了，我剛才在後面的小路上看見沈君衍了。他和你很熟？”
江予安倒茶的手微微一頓。
“從小一起長大的。”他說，語氣平常。
“哦？”秦以寧端起建盞，假裝不經意地問，“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你們江家和沈家是世交，你應該挺了解他的吧。”
江予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詞句。
“君衍這個人……”他把紫砂壺放回茶盤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枯山水上，“怎麼說呢。他從小就是這樣，對什麼事都不太放在心上。不是冷漠，是他分得清什麼是自己關心的，什麼不是。對於他關心的事，他能做到極致。對於他不關心的——”
他沒有說下去。
秦以寧等了幾秒，替他補完：“對於他不關心的人和事，連一個眼神都欠奉？”
江予安沒有否認。
顧梓瑤端著建盞的手紋絲不動，茶湯表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
“他小時候在沈家過得不算好。”江予安的聲音低了些，“沈老爺子對他要求極高，他父親又是個不管事的。他很早就學會了一件事——把不需要的情緒收起來，只留下有用的那部分。後來接手沈氏，這個習慣就變成了本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