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們離婚吧”
他只是那樣看著她。
顧梓瑤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指尖陷進裙子的布料裡。
這個眼神——
她見過。
那晚酒店的房間裡。燈光昏黃,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他看著她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眼神——淡漠的,不聚焦的,像在看她又像在透過她看別的東西。
那晚他喝了很多酒。她聞到了他呼吸裡的清酒味道,混著他身上淡淡的冷冽香氣。他把她拉進懷裡的時候,動作粗暴但不失控,像一個知道自己要什麼的人。
他的手指扣住她的後頸,掌心滾燙。嘴唇壓下來的時候帶著酒精的灼熱和某種壓抑了很久的急切。
她記得他解她釦子時手指的觸感——不溫柔,但也不粗暴,是一種篤定的、不容拒絕的力道。指尖碰到她鎖骨上那顆小痣的時候,他的動作停了一瞬。很短的一瞬,短到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然後他的嘴唇代替了手指,落在那顆痣上。
那晚的細節像碎玻璃一樣嵌在她的記憶裡。
他的呼吸聲壓得很低,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喉結在她視線裡上下滾動。眉骨下方投著一小片陰影,讓他的眼窩看起來更深,瞳孔裡的光因此變得更暗、更濃。
他叫出聲的時候眉心會微微蹙起,像在忍耐什麼。她的手攀上他後背時,指尖陷進他肩胛的肌肉裡,他悶哼了一聲,然後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垂——
她記得那一瞬間自己心臟跳動的頻率。記得他的呼吸打在她脖頸上的溫度。記得落地窗玻璃上映出的兩個人的影子,被城市的燈火切成碎片。
今天,她坐在他對面,在他的茶室裡,對他說:我們離婚吧。
而他用那晚一模一樣的眼神看著她。
淡漠的。不聚焦的。像在看她,又像在透過她看別的東西。
顧梓瑤忽然覺得胸口有一個地方被什麼東西攥住了,不疼,但很緊。緊到呼吸都變得不順暢。她端起面前的建盞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澀味泛上來,蓋過了原本的甘醇。
“三年之約快滿了。”她放下建盞,聲音平穩得像在唸一份財務報告。
“當年這樁婚事本質上也算不上真正的婚姻。我們好聚好散,對彼此都是最好的結果。”
她說完,等著他的回應。
沈君衍沒有說話。他看著她的臉——化了妝,但蓋不住眼下的青灰。嘴唇塗了豆沙色,但唇紋比印象中深了。
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正在和丈夫談離婚的女人,像在處理一件公事。籤一份合同,稽核一條條款,蓋上章,歸檔,然後翻到下一頁。
他想起她沈家老宅時的樣子。那時候她的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種張揚的、野心勃勃的亮,是一種安靜的、對生活還抱著期待的亮。像清晨的窗臺上放著一杯剛泡好的茶,熱氣升起來,陽光穿過那縷熱氣,變成柔軟的金色。
現在那杯茶已經徹底涼了。
他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悶悶的,鈍鈍的,像有什麼東西被堵在胸口出不來。
然後他想到了“那個女人”。
和他共度一夜然後消失的女人。鎖骨上有一顆很小的痣,攀在他後背上的手指乾淨整齊,沒有塗甲油。床單上的血跡,枕頭上殘留的清冽香氣——
一種從未有過的清晰的念頭從混亂的思緒裡浮上來:他要找到她,要對她負責。這個念頭變成了某種執念,像一根釘子楔進他的認知裡,變成了不需要質疑的“正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