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的表情有些為難。他看了一眼茶室的方向,確認距離足夠遠,才低聲回答:“江總,這件事我不方便——”
“不方便什麼不方便!”江予安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但每個字都帶著難以置信的重量,“我剛才在裡面,親耳聽見的。結婚三年?顧梓瑤是君衍的妻子?”
陸衡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江予安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三年?!”他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又猛地壓下去,像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雞,“他結婚三年,一個字都沒跟我提過?我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
“沈總這三年基本都在京都和東京處理事務,和顧小姐……”陸衡斟酌著詞句,“見面的機會不多。”
“不多是多少?”
陸衡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江予安靠在牆上,消化著這個資訊。月白色的對襟衫被迴廊裡的風吹得貼在身上,他完全顧不上整理。
“三年沒見過面。”他慢慢地說,像是在自言自語,“領證那天沒出現,顧老爺子去世的時候只讓助理送了花籃,她二哥病重她一個人扛著公司——而他的老婆,他需要助理在耳邊提醒才能認出來。”
他看著陸衡。
“陸衡,你跟我說實話。他今天在後山小路上,是不是第一次正眼看她?”
陸衡移開目光,沒有回答。
江予安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他轉頭看向茶室的方向,木格柵的門緊閉著,看不見裡面的任何情形。
“這個混蛋。”他說。語氣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覆雜——像是心疼,又像是無奈,又像是某種被藏了很多年終於找到出口的東西。
————
茶室裡,沈君衍還保持著顧梓瑤離開時的姿勢。
她說:我們離婚吧。
她說:三年之約將滿,好聚好散。
她說:這段婚姻本質上也算不上真正的婚姻。
每一句話都像手術刀,精準,冷靜,切開皮膚的時候甚至感覺不到疼——因為太快了,快到神經還來不及反應。然後鈍痛從切口的位置慢慢滲出來,一層一層地滲透,直到整個胸腔都被那種悶悶的、說不清來由的感覺填滿。
沈君衍端起建盞想喝一口,發現茶已經徹底涼了。他把建盞放回桌上,手指沒有立刻離開杯壁。指尖抵著冰涼的陶瓷,感受不到任何溫度。
他回想著剛才答應離婚的時候在想什麼?
他在想那個女人。那晚和他在一起的那個女人。鎖骨上的小痣,乾淨整齊的指甲,清冽的草本氣息裡混著的一點甜。床單上的血跡。枕頭上的味道。
他想:他要找到她。要對她負責。
至於顧梓瑤——她不需要他。她表現得那麼清楚。從進門到離開,她的脊背始終挺直,聲音始終平穩,措辭始終得體。
她像一個來談商務合作的客戶,陳述條款,提出訴求,等待答覆,然後起身離開。沒有一句多餘的話,沒有一個多餘的眼神。
她不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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