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離婚證
工作人員的目光轉向沈君衍。
“……是。”他的聲音從喉嚨裡壓出來。
工作人員低下頭，開始在系統裡錄入資訊。鍵盤被敲擊的聲音，噠噠噠的，快而均勻。印表機吐出一張表格，推到兩人面前。
“在這裡簽字。”
顧梓瑤拿起筆。筆尖落在紙面上的時候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只有她自己知道。然後她簽下自己的名字。三個字，筆跡端正，沒有連筆，每一畫都寫得很清楚。她把筆放在櫃檯上，往旁邊推了推。
沈君衍拿起那支筆。筆桿上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很淡，幾乎感覺不到。他看著簽名欄裡她的名字——“顧梓瑤”。
三年了，他第一次看見她的筆跡。端正的，剋制的，一筆一畫都不含糊的。像她這個人。他的筆尖落在她名字旁邊的空白處。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最後一筆收住的時候，筆尖在紙面上頓了一下，留下一個比別處都深的墨點。
工作人員把表格收回去，蓋了章，又拿起結婚證，在每一頁上都蓋上“作廢”的紅印。紅色的長方形印章壓過照片，壓過名字，壓過日期。
然後她把兩本離婚證推到櫃檯上面。深紅色的封面，燙金的字——“離婚證”。
“收好。”
顧梓瑤拿起其中一本，翻開看了一眼。照片那一欄是空白的，名字那一欄只有她一個人。
和三年前領結婚證的時候一模一樣。她把離婚證合上，放回牛皮紙檔案袋裡。然後把檔案袋放進包裡，包挎在肩上，轉身往門口走去。動作流暢得像排練過很多遍。
沈君衍拿著另一本離婚證。深紅色的封面貼著他的掌心，燙金的字硌著指紋。明明只是一本薄薄的小冊子，拿在手裡卻像一塊燒紅的鐵。灼熱從掌心蔓延到手腕，沿著血管一路上行，最後堵在胸口那個位置。
他看著她走向門口的背影。脊背挺得很直。和三年前在民政局門口離開時一模一樣的背影。和昨天在茶室離開時一模一樣的背影。和這三年裡每一次他缺席時她轉身離開的背影一模一樣。
不一樣的是，這一次她手裡多了一本離婚證。他手裡也多了一本。
三年的婚姻。從一本結婚證到一本離婚證，中間隔著一千多天的空白。沒有爭吵，沒有糾纏，沒有挽留。甚至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我們離婚吧。”“好。”
“在這裡簽字。”簽完字，她轉身走了。
從頭到尾沒有回過一次頭。
沈君衍手裡攥著那本離婚證。他忽然意識到——從昨天在茶室到現在，她叫了他三次“沈總”。沒有叫過一次他的名字。三年婚姻，她唯一一次叫他的名字，是在離婚協議書的簽名欄旁邊。
他簽下的那個“沈君衍”。
顧梓瑤走出民政局大廳的時候，陽光正好照在臺階上。她踩著一格一格的光往下走，腳步不快不慢。秦以寧走在她旁邊，沒有說話。兩個人走下最後一級臺階，走到停車場的水泥地面上。
“瑤瑤。”秦以寧終於開口，“還好嗎？”
顧梓瑤的腳步沒有停。“嗯。”
就一個字。平穩的，簡潔的，聽不出任何情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