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以寧側過頭看她的臉。妝容還是精緻的，粉底沒有花，口紅沒有掉。耳垂上的珍珠耳釘在陽光裡泛著溫潤的光。什麼都看不出來。只有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指尖在微微發抖。
秦以寧剛要說什麼，手機鈴聲響了。不是她的。是顧梓瑤的。
顧梓瑤從包裡拿出手機。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王大夫。她的手指在螢幕上方停了一瞬。然後接起來。
“顧小姐，顧則明先生情況突然惡化，正在搶救。請你馬上來醫院。”電話那頭的聲音很穩，穩到每一個字都像被什麼東西壓過。只有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點——那一點點，是醫生在說出最壞的訊息時唯一藏不住的東西。
秦以寧看見顧梓瑤的臉色在日光下一點一點變白。不是那種突然的蒼白，是從皮膚底下往外滲透的白。粉底蓋不住，遮瑕蓋不住，什麼都蓋不住。她的嘴唇張了張，沒有發出聲音。
“顧小姐？你在聽嗎？”
“……我在。”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馬上到。”
電話結束通話。顧梓瑤拿著手機的手垂落在身側。指節泛白，白到能看見指甲底下被壓迫的月牙形。
秦以寧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二哥？”
顧梓瑤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所有的平靜都在一瞬間碎裂了。不是哭——沒有眼淚。是比哭更讓人害怕的東西。
是一個人把所有的力氣都用來維持表面的體面，突然之間那層體面被砸碎，露出底下搖搖欲墜的骨架。
“搶救。”她只說了兩個字。
秦以寧沒有再說一句話。她攥緊顧梓瑤的手腕，拉著她往車的方向跑。帆布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顧梓瑤被她拉著跑，高跟鞋的鞋跟在地面上磕磕絆絆。她完全沒有感覺。大腦一片空白。不是空白的白，是被什麼東西塞滿了之後超過負荷的那種白。
王大夫的聲音還在耳朵裡迴響。
“情況突然惡化。”
“正在搶救。”
“馬上來醫院。”今天早上她才從醫院出來。早上二哥還拉著她的手說話，攢了好幾天的力氣就為了跟她說那些話。
“去找一個真正愛你的人。”
“不要一個人。”他說那些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現在他在搶救。
秦以寧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把她推進去，關上門，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紅色NI Cooper的輪胎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然後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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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政局大廳裡。
沈君衍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本離婚證。她說“嗯”的那個背影還在他視線裡。走下臺階，走過停車場，走到那輛紅色NI Cooper旁邊。然後她停下來接了個電話。
隔著玻璃門，隔著二十級臺階，隔著半個停車場的距離，他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但他看見她接完電話之後，整個人的姿態變了。脊背還是直的，但那種直不一樣了。剛才的直是從容的、早有準備的直。現在的直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之後、本能地繃緊的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