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病危
然後他看見她被秦以寧拉著跑。看見她踉蹌了一下。看見那輛紅色NI Cooper以不正常的速度衝出停車場。
他的腳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
沈君衍推開玻璃門，衝下臺階。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腳步聲又急又重。黑色襯衣的下襬被風掀起來，他完全沒有感覺。手裡還攥著那本離婚證，深紅色的封面硌著他的掌心。
等他跑到停車場的時候，紅色NI Cooper已經匯入了車流。尾燈在早高峰的車流裡閃了一下，然後被一輛公交車擋住，再也看不見了。
他站在停車場邊緣，呼吸急促。胸口那個悶痛的感覺突然加劇了。不是之前那種鈍鈍的、被棉花塞住的感覺。
是尖銳的，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那個棉花團裡往外撕裂。
從昨天在茶室見到她開始，這種感覺就沒有消失過。她說“我們離婚吧”的時候，它在。她叫他“沈總”的時候，它在。她在離婚協議上簽字的時候，它在。她轉身走出大廳的時候，它在。
而現在，看著她坐的那輛車消失在車流裡，這種感覺突然炸開了。不是疼。是一種比疼更可怕的東西。是一個人在某個瞬間突然意識到——他失去了什麼。
而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真正擁有過。
“沈總。”陸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氣喘吁吁地追上來。
沈君衍沒有回頭。他的目光還落在紅色NI Cooper消失的方向。車流如織，早高峰的滬城，每一輛車都在往前開。他不知道她在哪輛車裡，不知道她要去哪裡，不知道她接到的那個電話裡說了什麼。他什麼都不知道。
“剛才顧小姐接電話的時候，臉色很不好。”陸衡的聲音很輕。
————
紅色的NI Cooper衝進醫院停車場的時候，輪胎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顧梓瑤推開車門，高跟鞋踩在地面上踉蹌了一下。腳踝往旁邊偏了一寸，鞋跟擦過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她沒有停下來。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整個人往前傾著，用一種近乎奔跑的姿勢衝進了住院部大樓。
秦以寧鎖了車追上去。帆布鞋踩在水泥地面上，腳步聲又急又碎。她看見顧梓瑤的背影消失在住院部的玻璃門裡，奶白色的襯衫下襬在奔跑中被風鼓起來，像一面被吹亂的旗。
電梯太慢了。
顧梓瑤看了一眼顯示屏上的數字，轉身推開了樓梯間的門。高跟鞋踩在水泥臺階上，噠噠噠噠，聲音在狹窄的樓梯間裡來回彈撞。她一隻手扶著欄杆，一隻手攥著包帶，一步跨兩級臺階。
腳踝剛才崴過的地方隱隱作痛，她完全沒有感覺。真絲襯衫的後背被汗浸溼了一小片，貼在皮膚上，冰涼一片。頭髮在奔跑中散開了，幾縷碎髮從耳後滑出來貼在臉頰上。
十二樓。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猛烈地撞擊著。不是因為爬樓梯——是因為恐懼。
那種恐懼不是突然降臨的，是從接到電話的那一刻就開始在身體裡蔓延的。像墨水滴進清水裡，一開始只是一小團，然後慢慢洇開，洇到每一個角落。現在那團墨已經完全擴散開了。她的手在發抖，腿在發抖，連呼吸都在發抖。
十二樓的樓梯間門口。她推開那扇防火門的力氣太大，門撞上牆壁，發出一聲沈悶的巨響。走廊裡的護士抬起頭，只看見一個奶白色的身影從眼前掠過。
走廊很長。淺綠色的牆壁，白色的日光燈，消毒水的氣味。她跑過護士臺，跑過那排藍色的塑膠座椅，跑過昨天晚上她坐了一整夜的那個位置。腳步在病房門口猛地停住。
門關著。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門把手的時候抖得幾乎握不住。金屬的涼意從指腹傳上來。她按下去，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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