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個人去醫院
“以寧。”顧梓瑤的聲音很輕，“別罵了。”
“我就要罵！”秦以寧的手在方向盤上拍了一下，喇叭短促地響了一聲。
“他配不上你。從三年前領證那天他沒出現開始，他就配不上。你知道剛才你去茶室找他時想什麼嗎？我在想，這個人知不知道他剛才面對的是誰？是他的妻子。是顧梓瑤。是那個為了爺爺的病答應一場陌生婚姻的顧梓瑤，是那個一個人撐起整個顧氏的顧梓瑤，是那個在醫院和公司之間跑了三年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的顧梓瑤。他什麼都不知道。”
顧梓瑤沒有說話。她重新轉過頭，目光落在車窗上。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把窗外的燈火切割成破碎的光。她看著那些光，眼神平靜得像一面沒有風吹過的湖。
秦以寧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那種平靜讓她胸口悶得發疼。不是釋然的平靜，不是放下的平靜，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反覆沖刷之後、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的平靜。
車子拐進顧梓瑤公寓所在的小區，車速慢下來。雨已經小了，地面上積著淺淺的水窪，車輪碾過去的時候濺起細碎的水花。
秦以寧把車停在單元樓下，拉了手剎，卻沒有熄火。她轉過頭看著顧梓瑤。
“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不用——”
“我陪你去民政局。”秦以寧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不是你需不需要，是我要去。三年前你一個人面對。最後這一次，我陪你。”
顧梓瑤看著她。秦以寧的下巴微微揚起，眼眶還紅著，但眼睛裡有一種不容商量的光。車裡的閱讀燈在她臉上投下暖黃色的光，照亮了她抿緊的嘴角。
“……好。”
秦以寧這才鬆開方向盤，伸手握了握顧梓瑤搭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時，秦以寧的眉頭皺了一下——冰涼的。
“上去吧。洗個熱水澡，早點睡。”
顧梓瑤推開車門。雨已經停了，空氣裡有泥土和桂花混在一起的溼甜氣息。她走進單元門的時候沒有回頭。
秦以寧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廳的光線裡。霧霾藍的裙子在膝彎處輕輕晃了一下，然後被玻璃門隔斷了。她在車裡坐了很久，直到看見那扇窗亮起燈，才發動引擎離開。
————
凌晨一點。
顧梓瑤躺在床上，眼睛睜著。天花板上有一道細長的光痕，是窗簾縫隙漏進來的路燈的光。她已經盯著那道光看了快兩個小時。
翻了個身，床單摩擦出輕微的窸窣聲。枕頭上有洗衣液的味道，白茶的香氣，清淡乾淨。
她閉上眼睛。黑暗裡浮現的不是什麼具體的畫面，是一種很模糊的感覺——像有什麼東西懸在半空中，落不下來，也飄不走。明天就要去民政局了。明天就結束了。
手機突然響了。
鈴聲在寂靜的臥室裡炸開，像一把刀劃過玻璃。
顧梓瑤猛地睜開眼睛，心臟在胸腔裡重重地撞了一下。她撐起身體，擰開床頭燈，暖黃色的光刺得她瞇了瞇眼。手機螢幕上跳動著一個名字：王大夫。
她的手指頓了一瞬。然後接起來。
“顧小姐，顧則明先生情況不好，請你趕快來醫院。”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穩，是醫生特有的那種穩——在說出最壞的訊息時反而比平時更平穩，像用平靜把壞訊息包裹住，讓它不至於砸下來的時候太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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