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答應你
凌晨五點四十分，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第一縷晨光。灰白色的，還帶著夜晚殘餘的涼意，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長方形的光影。
顧梓瑤在那排藍色塑膠座椅上坐到天亮。
天快亮的時候，她進去了一次病房。
病房裡很安靜。監護儀的波形平穩地跳動著，綠色的線一上一下，在昏暗的房間裡像一隻緩慢擺動的手。
顧則明還在睡。化療後的身體虛弱得厲害，每一次搶救都會耗盡他積攢了好幾天的力氣。他睡著的時候，眉頭是微微蹙著的。不是因為痛苦——是長期忍受疼痛之後形成的肌肉記憶，連睡夢中都放鬆不下來。
顧梓瑤在床邊坐下。椅子發出極輕的聲響，她伸手替二哥掖了掖被角。手指碰到他的手背時停了一下——還是涼的，但比昨晚好了一些。她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遞過去。他蹙著的眉頭慢慢鬆開了一點。
顧則明的眼皮動了動。
他睜開眼的時候，目光不像昨晚那樣渙散，慢慢聚焦到顧梓瑤臉上。
“瑤瑤。”聲音還是輕的，但比昨晚多了一絲力氣。
“二哥。”顧梓瑤往前傾了傾身體，“你感覺怎麼樣？”
顧則明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慢慢移開，掃過病房——監護儀，輸液架，窗臺上那盆快要枯死的綠蘿。然後回到她臉上。
“你一夜沒睡。”他說。不是疑問。
顧梓瑤沒有否認。
顧則明的手指在她掌心裡動了動。比昨晚有力氣了一些，像是在用這種方式表達他說不出口的話。過了好一會兒，他重新開口。
“幾點了？”
顧梓瑤看了一眼手機。“快七點了。”
“今天……去辦手續？”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嗯。約的九點。”
顧則明閉了閉眼。
“瑤瑤。”他再睜開眼的時候，目光落在她臉上，“昨晚跟你說的話，還記得嗎？”
顧梓瑤的喉嚨動了動。“記得。”
“說一遍。”
她抿了抿嘴唇。聲音從喉嚨裡出來的時候，比平時低了一些：“去找一個真正愛我的人。不要一個人。”
顧則明看著她。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光已經很淡了。但看著她的時候，那點淡光裡有一種不容她躲避的東西。
“你答應我了。”
“我答應你了。”
他點了點頭。動作很輕，幾乎只是下巴微微動了一下。然後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窗外。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陽光比剛才更亮了一些，在被單上畫出的金色光帶往旁邊移動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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