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崩潰
然後她尖叫出聲。
“二哥——！”
那聲尖叫從胸腔最深處撕裂出來。
不是哭，是喊。
是一個人眼睜睜看著自己身體的一部分被活生生撕掉的時候發出的聲音。尖銳的，破碎的，帶著血的聲音。在病房的四面白牆之間來回彈撞——撞到牆上，彈回來，再撞上去，再彈回來。
像一隻被困住的鳥，找不到任何出口。
她撲在床沿上。額頭抵著二哥冰涼的手背，肩膀劇烈地顫抖。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脊背弓起來，蝴蝶骨的輪廓透過真絲襯衫清晰地凸起。布料早就被汗浸溼了，貼在皮膚上，隨著她每一次劇烈的顫抖而起伏。
頭髮完全散開了，烏黑的髮絲凌亂地披散在肩上、背上、床沿上。那聲尖叫之後，她再也發不出任何完整的聲音了。只有從喉嚨深處被擠壓出來的、破碎的氣音——像是哭聲被什麼東西碾碎了，只剩下碎片。
她握著二哥的手，握得指節泛白，握得指甲陷進自己的掌心裡，陷出四個月牙形的血印。
不敢鬆開。不能鬆開。
好像一鬆開，他就真的走了。真的再也見不到了。
監護儀的長鳴聲還在響。刺耳的，持續的，無休無止的。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閉著的眼睛上，落在他凹陷的臉頰上，落在他嘴角那抹淺淺的弧度上。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秦以寧衝進來的時候，看見的是這樣一個畫面——顧梓瑤跪在病床邊，整個人伏在床沿上，額頭抵著顧則明的手背。
襯衫後背全溼了，貼在單薄的脊背上，蝴蝶骨的輪廓清晰得讓人心疼。頭髮凌亂地散落著，幾縷髮絲粘在溼漉漉的臉頰上。
她的肩膀在劇烈地抖動，但哭聲已經啞了，只剩下從喉嚨深處被擠壓出來的、破碎的氣音。像一隻受了重傷的小獸，連哀嚎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蜷縮在角落裡，發出誰也聽不見的嗚咽。
床上的顧則明閉著眼睛，嘴角還留著最後那個淺淺的弧度。監護儀上，那條綠色的直線無聲地延伸著。
秦以寧站在門口，手還扶著門框。
她的嘴張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眼眶裡有什麼東西迅速聚攏，然後無聲地湧出來，滑過臉頰，滴落在衣領上。她沒有去擦。
腳步快速地走過去，在顧梓瑤身邊蹲下來。伸出手臂，把這個正在碎裂的女人整個人圈進懷裡。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了什麼。
顧梓瑤的身體在她懷裡劇烈地抖了一下。然後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塌下來。額頭從床沿上滑落，靠在秦以寧的肩膀上。
她的手指還攥著二哥的手，不肯鬆開。
“以寧……”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用砂紙磨過的，“我沒有二哥了。”
這五個字。
不是“我二哥走了”，不是“他不要我了”，是“我沒有二哥了”。
是一個人從此刻開始，再也不能說“我二哥”這三個字了。
秦以寧把她抱得更緊了。下巴抵在她的頭頂，眼淚滴落在她的髮絲裡，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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