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後,沈總他後悔了》第49章 大哥回來晚了(1)

作者:秋琪琪·4個月前

第49章 大哥回來晚了

顧則深站在靈堂中央,看著遺照上那張柔和的面容。照片裡的人對他笑著。和小時候一樣。和他第一次穿上軍裝離家時一樣。則明總是這樣對他笑——溫和的、毫無怨言的、好像在說“大哥你放心做你的事,家裡一切有我”的那種讓人放心的笑容。

他走到靈前。膝蓋彎下去。不止跪——更像是塌了般。是那根撐了太久的脊樑骨終於扛不住了。膝蓋撞擊青磚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靈堂裡迴響,沈悶的,像錘子砸在心上。他一隻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攥成拳頭抵在冰涼的磚面上。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暴起。

眼淚從他硬朗的臉頰上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青磚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帶著破碎般聲音響起:“則明,對不起,大哥回來晚了——”

那個在部隊滿身雄氣的男人,肩章上扛著星,脊背上扛著責任,從來不低頭不服輸的男人——此刻跪在弟弟的遺照前,肩膀劇烈地抖動著。沒有聲音。那哭泣是無聲的,是喉嚨被太多太深的東西堵死之後發不出任何聲響的哭泣。只有肩膀在抖,只有眼淚在掉,只有按在地面上的那隻手越攥越緊,指甲在青磚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白色劃痕。

陸南枝走到他身邊,把點燃的三炷香遞到他手裡。顧則深接過。拜了三拜,香火在空氣裡明滅了一下,然後穩定地燃燒,細長的灰色煙柱升上去,散開在遺照前面。他把香插進香爐裡,手指在香爐邊沿停了一瞬。陸南枝也上了香,行了三鞠躬禮。她直起腰時,低聲說了一句——沒有人聽清她說了什麼。只有照片裡的顧則明還維持著那個溫和的笑。

靈堂裡又安靜下來。只有火盆裡黃紙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劈啪聲,和庭院裡風吹樹葉碰撞出的沙沙聲。

顧則深從旁邊拿過一沓黃紙,在火盆前蹲下來。火舌舔上紙的邊緣,捲起來,變成黑色,變成灰燼,在上升的熱氣流裡飄起來,像一群沒有方向的鳥。一張接一張。他機械地重複著這個動作——這是他此刻唯一還能為弟弟做的事了。

顧梓瑤靠在大嫂懷裡。陸南枝的手臂環著她的肩膀,讓她把重量全部卸在自己身上。那具單薄的身體在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放鬆下來。不是不痛了,是終於不用一個人撐著了。

顧則深往火盆裡又放了一張紙。火舌捲上來,紙的邊角蜷起來,一寸一寸變成灰燼。他盯著那團火,喉嚨裡忽然滾出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瑤瑤你離婚了。”他說,“今天辦的。”

陸南枝猛地抬起頭。她懷裡的顧梓瑤沒有動,但她感覺到那單薄的肩膀在聽到“離婚”兩個字時微微僵了一下。

顧則深沒有回頭,繼續說下去,聲音越來越啞:“我打電話給秦以寧的時候,她跟我說的。瑤瑤今天早上去了民政局。從民政局出來,直接去的醫院。”他手裡的黃紙在火盆邊緣停住了,火舌舔上來,差點燙到他的手指。他沒有躲。

“是她陪你去的民政局。是她陪你去的醫院。”

“你一個人籤的離婚協議,你一個人籤的死亡確認書。你一個人籤的…………”

他把手裡的紙放進火盆。

這些話顧則沈是咬著牙問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從牙縫裡往外擠,壓得極低,但壓不住底下那股正在翻湧的東西,像岩漿在地殼下轟隆隆地滾動。

夜深了。三個人守著靈堂。顧則深在火盆前蹲著,陸南枝抱著顧梓瑤靠在蒲團上。

沒有人說話。但三個人的呼吸聲慢慢變得同步——不是刻意的,是某種血脈里長著的東西在起作用。像一棵樹的根系在地下相連。一棵樹傷了,旁邊的樹就靠過來,用根鬚包住它的根鬚。什麼都不用說,只是靠在一起。

天上的夜空裡,兩顆星靠得很近,一顆亮了一顆暗一些。

————

滬城,景頂豪公館。

這套位於頂層的江景大平層佔據了北濱江最開闊的一段視野。四百六十平米的室內空間,一梯一戶,落地玻璃幕牆從東面延伸到西面,把外灘的天際線完整地框進來——這是北濱江視野最無遮擋的住宅之一。

此刻傍晚六點四十分,夕陽正從對岸的樓群背後沈下去,最後一抹橘紅色的光鋪在江面上,像碎金子一樣晃動著。遊輪緩緩駛過,船身的彩燈剛剛亮起,在暮色與夜色交接的水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光影。

客廳裡沒有開燈。

暮色從落地窗湧進來,把整間屋子浸成一片曖昧不清的灰藍。義大利進口的皮質沙發還帶著剛拆封不久的微澀觸感,玻璃茶几上的菸灰缸乾淨得能反射窗外的最後一縷天光,開放式廚房的黑色大理石臺面冰冷而空曠——灶臺上連一個燒水壺都沒有。沒有用過的杯子,沒有翻過的雜誌,沒有隨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偌大空間裡找不到一點人間煙火氣。就像是一間從來沒有人住過的酒店套房。

沈君衍獨自坐在陽臺的觀景椅上。

這個位置能直接看到江。二百七十度的環幕視野,對岸是外灘萬國建築群的輪廓,泛著暗沈的光,海關大樓的鐘聲剛敲過7點半。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兩個小時。準確地說,是兩小時十七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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