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後,沈總他後悔了》第51章 人生第一次後悔(1)

作者:秋琪琪·4個月前

第51章 人生第一次後悔

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此刻佔據他面孔的是一種比這兩者都更徹底的東西。瞳孔收縮到了極點,虹膜中央的黑色圓孔縮成針尖大的一點。嘴唇翕動著,但上下唇之間找不到一個可以發出的音節。眉心緊蹙,眉骨以下投著一片深深的陰影,讓整張臉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擊穿了。

腦海裡浮現出一個個的畫面。

今天早上。民政局門口。他站在大廳裡,隔著一扇玻璃門,隔著一片停車場的水泥地面,遠遠地看見她接起一個電話。隔著幾十米的距離,隔著玻璃門,他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但他看見了——看見她把手機貼在耳邊,聽見了那頭傳來的什麼話,然後她整個人的姿態在一瞬間變了。脊背還是直的——她的脊背永遠都是直的,從昨天在茶室到今早在民政局,她始終挺著那根脊樑骨——但那種直的質地變了。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了,本能地繃緊,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鋼絲。

然後她被秦以寧拉著跑向車子。踉蹌了一下,高跟鞋的鞋跟擦過水泥地面,身體往旁邊偏了一寸,又迅速被秦以寧拽住。

那輛紅色NI Cooper衝出停車場的時候,輪胎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那時候他在想什麼?在想自己胸口那個悶悶的感覺?在想為什麼會這樣?

他站在臺階上,看著那輛車消失在早高峰的車流裡,手裡攥著剛領的離婚證,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悶悶中帶著空空的,像有人趁他不注意從他胸腔裡拿走了一塊什麼。但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現在他知道了。

她在電話裡聽到了什麼。她在跑向車子的時候在想什麼。她在那間病房裡經歷了什麼。不只是今天。昨天晚上,當他在茶室裡對她說“好”的時候,當他說完那個字端起建盞喝了一口涼透的茶的時候,當她站起身走出茶室、從頭到尾沒有回過一次頭的時候——她也許已經在想著醫院了。

想著明天早上還要去醫院,想著二哥今天的狀態不太好。當他回到這裡,躺在這張義大利進口的床上盯著天花板失眠的時候,她正在搶救室外面。一個人。在這座城市另一端的醫院裡,在冰涼的藍色塑膠座椅上,或許雙手交握著,指甲陷進掌心裡,盯著搶救室門上方那盞紅色的燈。

等了一整夜。

今天早上她才從醫院出來。或許顧則明暫時穩定了,可能她耳邊還響起醫生對她交代的話——“家屬要有心理準備”。

她回了公寓,換了件衣服,還化了妝。用粉底一層一層地蓋住眼下的青灰,用遮瑕液點在哭過的痕跡上,用豆沙色的唇釉沿著唇線仔細描畫。把徹夜未眠的憔悴、把在搶救室外面流乾的眼淚、把醫生那句“隨時都可能”的警告,全部遮蓋在精緻的妝容底下。

然後她來民政局。和他籤離婚協議。

他側過頭看見她握著筆的手指在微微發抖。那時候他以為那是因為冷。民政局大廳的空調溫度打得低,她的手背上有細小的雞皮疙瘩。

現在他知道不是了。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她在來民政局的路上剛從醫院出來,剛從自己二哥的病房裡出來。她的指尖或許還殘留著顧則明手指的溫度——那種從身體內部往外滲透的、帶著衰敗氣息的涼。讓她握著筆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籤離婚協議讓她緊張,是因為她可能剛剛鬆開了自己二哥的手。

然後她簽完字。離婚證拿到手,深紅色的小本子,燙金的字。看到她把證件放進牛皮紙檔案袋裡,把檔案袋放進包裡,轉身往門口走去。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然後她接起那個電話。然後她的臉色在一瞬間變白了。

而他站在臺階上。手裡攥著離婚證。

後悔——

這兩個字像一把鈍刀,從胸腔最深處捅進來。不是一刀刺穿的——是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鋸。刀刃不鋒利,但每一寸移動都帶出新的血肉。

沈君衍二十八年的人生裡從未後悔過。十六歲一個人出國讀書,語言不通、吃不慣、他不後悔。二十三歲接手沈氏,第一次董事會就被三個元老當眾質疑,他坐在長桌盡頭,脊背挺得筆直,一個一個地回應,散會後在辦公室裡坐到凌晨三點,第二天照常出現在公司,他不後悔。

三年前答應爺爺定下的婚事——他沒後悔過。不是因為他覺得這個決定是對的,是因為他從來沒去想這個決定。

但此刻這兩個字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淹過他的腳踝,淹過他的膝蓋,淹過他的胸口,淹過他的頭頂。他無處可逃。

他後悔了。不是後悔答應了婚事。

是後悔答應了之後沒有多看她一眼。後悔這三年裡每一次陸衡把顧家的彙報放在他桌上時他只是點了個頭,目光從A4紙上掠過,一個字都沒有真正讀進去。後悔昨天在茶室她提出離婚時他只說了一個“好”字,連一句“為什麼”都沒有問。

後悔今天早上籤完字沒有叫住她,沒有在她轉身離開的時候說一句“等等”。後悔她站在民政局門口接起那個電話時,陪在她身邊的人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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