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顧則深的怒火
周秘書看了一眼靈堂側方通的走廊，壓低了聲音：“顧小姐她——她還好嗎？”
顧則深沉默了一瞬。天快亮的時候，他去妹妹的房間看了一眼。顧梓瑤蜷縮在被子裡，連衣服都沒脫，妝也沒卸。奶白色的真絲襯衫早已皺得不成樣子，臉上的妝容花透了，眼下的青灰色在晨光裡格外清晰。她像是身體終於撐到了極限，像一臺燒乾了最後一滴燃料的機器，強制關機了。他站在床邊看了很久，把滑落的被子撿起來給她重新蓋好，然後輕輕帶上了門。
“還行。”他只說了這兩個字。不是敷衍，是說實話太長了。
周秘書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抽出裡面幾份檔案，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顧先生，我今天來，是有公事。從昨天下午開始，公司裡有幾個股東就開始動作了。先是市場部那邊有人打聽顧總去世的訊息，然後是財務部被要求調出最近半年的流水記錄。今天早上七點，法務部收到了一份聯名函——以劉董、周董、王董、陳董為首的四位股東聯名要求召開臨時董事會，罷免顧總的執行總裁職務。”
他說完，把那份聯名函的覆印件放在桌上。
顧則深低頭看了一眼那頁紙。他沒有立刻拿起，只是把上面的名字一個一個掃過去。周國平。陳國棟、劉永年。還有一個他不太熟悉的名字。他的弟弟昨天才去世，屍骨未寒，靈堂裡的香火還在燒，這些人的聯名函就已經擬好了。
罷免？他們在他弟弟的靈堂外面，要罷免他妹妹？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周秘書以為他會發火——他見過顧則明處理矛盾時那種剋制的、溫和的但寸步不讓的方式，他以為顧則深也會那樣。但顧則深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睛裡沒有怒火。是一種比怒火更讓人後背發涼的東西——冷靜。極端的冷靜。
他拿起那份聯名函，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放下，聲音很平：“他們知道我回來了嗎？”
“應該不知道。顧先生您是昨晚剛到的，訊息還沒有傳到公司那邊。”
“很好。”顧則深站起來，走到遺照前面，背對著周秘書站著。
“周秘書，幫我做幾件事。第一，把過去一年所有董事會決議調出來，重點查劉明遠和陳德厚經手的專案。第二，查他們名下關聯公司過去三年和顧氏的交易記錄——每筆都要。第三，通知所有股東，今天上午十一點開視訊會議。第四——”他轉過身，看著周秘書，“這四個人聯名的理由是什麼？”
“經營不善。公司市值過去一年下跌了百分之十二。”
顧則深嘴角動了動。那不是一個笑容，連冷笑都算不上——只是嘴角的肌肉微微牽了一下。
“過去兩年。我弟弟病重，我妹妹公司家裡兩頭顧。市值下跌的那百分之十二，是因為他們在爺爺去世那年趁亂套走了兩個專案所連累。”
周秘書楞住了：“顧先生，您怎麼知道？”
“我自然知道。我更要他們在會上，自己說出來。”他走到周秘書面前，把那份聯名函遞還給他，“通知下去，十一點開會。從現在開始，顧氏由我接手。”
周秘書接過檔案，手指在紙面上微微收緊了。他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這個昨天晚上跪在弟弟靈前肩膀劇烈抖動的男人，此刻站在這裡，脊背挺直，目光冷硬，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忽然明白了。顧則明有顧則明的溫柔，顧則深有顧則深的鐵腕。這個男人在部隊待了多年，處理過比商業鬥爭更殘酷的戰場。那幾個在董事會里興風作浪的股東，以為顧家只剩一個女人，就可以趁人之危。
然而他們錯了。顧家的男人回來了。
周秘書點了點頭：“我馬上去辦。”轉身往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他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靈堂。遺照上的顧則明對他笑著。晨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照片上，落在香爐裡升起的煙上，落在那份聯名函被收進公文包的位置上。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衝勁——那種衝勁是一個跟了顧家多年的人在看到希望時才會有的。有顧則深在，顧氏不會倒。不但不會倒，還會更上一層樓。
周秘書走後，靈堂重新安靜下來。
顧則深走到靈前，仰頭看著那張遺照。照片裡的人眼睛亮著，嘴角是顧家兄妹標誌性的弧度。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不像是從喉嚨裡發出來的——像是從更深的地方，從胸腔最底部，從心臟和骨頭之間那個被壓了太久的縫隙裡擠出來的。
“則明——”他的聲音粗啞，但很穩，“你放心。從今以後，顧家和顧氏，有大哥守著。這些年，你一個人扛了所有辛苦，以後不會了。妹妹交給我，公司交給我，顧家交給我。你安心去吧。”
最後一個字落進空氣裡。靈前的燭火爆了一下燈花，很小的一聲，然後恢覆了安靜。晨風從庭院裡吹進來，桂花的香氣湧進來，像是在靈堂裡打了個轉，又輕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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