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用時間證明缺席了三年
沈氏集團總部，頂層辦公室。
陸衡敲門進來的時候，沈君衍正站在落地窗前。窗外的滬城被一層灰濛濛的雨霧籠罩著，江景的輪廓在雨幕裡若隱若現。他從顧家老宅回來之後換了身衣服就直接來了公司——在那個沒有人氣的公寓待不住，並且有一件事他要必須立刻做。
“沈總，您要的東西。”陸衡把一份檔案放在辦公桌上。薄薄的，只有三頁紙。
沈君衍從窗前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坐下。他看了一眼那份檔案，沒有立刻翻開。陸衡站在辦公桌對面，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這是初步的資料。時間比較緊，只整理了近三年主要的……其他詳細的的還要些時間，我再繼續查。”
沈君衍點了下頭，伸手翻開第一頁。
上面記錄著在他們領結婚證一個月後。顧老爺子病逝。享年七十六歲。葬禮由顧則明和顧梓瑤共同操辦。她在靈前守了三天。沈氏只送了花圈過去。
沈君衍的目光停在這一行上。腦海裡回憶裡他記得那段時間——國外的分公司正在談一個重要的併購案，他忙得每天只睡四個小時。他都不記得陸衡有沒有給他報告過這個事情。紙上寫著是陸衡用沈氏的名義訂了花圈送去。那時候結婚一個月。爺爺走了，丈夫沒有出現。她在靈前守了三天，是他不知道的其中一件事。
他翻到第二頁。
婚後第二年。顧則明確診重疾。顧梓瑤接手顧氏集團。同年，顧氏遭遇供應鏈斷裂危機，她上任第一週就面對合作方集體催款。
沈君衍的手指在紙頁上微微收緊。第二年。就是去年。她接手公司的時候才多大？二十五歲。二十五歲的女孩，剛失去從小養大她的爺爺，又要面對哥哥的重病，還要撐起一個公司。
而他呢？那一年他在京都和國外之間來回飛，沈氏的業務擴張到了一個關鍵節點。陸衡每季度放在他桌上的A4紙上，“顧氏集團近期動態”那一欄裡寫著“運營正常”。他只看了那四個字，然後翻到下一頁。
“運營正常。”
正常。沈君衍看著這兩個字，忽然覺得荒謬得可笑。她跪在爺爺靈前的時候，正常。她在病房裡握著二哥的手簽下接管公司檔案的時候，正常。她被合作方堵在會議室裡催款的時候，正常。
原來“正常”的意思是：不管發生了什麼，她都沒有來找過他。沒有打過一個電話，沒有發過一條訊息，沒有動用過沈氏集團半分資源。她像處理一樁和自己無關的公事一樣，把所有這些事都消化在了那間他從未去過的顧氏總裁辦公室裡。
三頁紙。薄薄的三頁紙，他看了很久。陸衡站在辦公桌對面，看著他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某個人忽然發現自己這輩子做錯了一件事，但已經沒有機會彌補了。
“沈總，”陸衡輕聲問，“需要我再查更詳細的嗎？”
沈君衍把三頁紙放在桌上，手指按在紙面上，指節微微泛白。
“查。”他的聲音沙啞，“越細越好。每一件事，每一樁，每一件——我都要知道。”
陸衡點了點頭，轉身出去。門合上的聲音很輕。
沈君衍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雨霧。三頁紙上的字在他腦子裡一遍一遍地回放。二十五歲的女孩。跪守了三天的靈堂。催款的合作方。病房裡的二哥。
她一個人。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他用三年的時間證明了什麼叫缺席。她用三年的時間證明了什麼叫沉默。
而直到今天——直到她二哥走了，直到離婚證已經領了——他才知道這些事情。
————
第二天下午，陸衡表情比昨天更凝重。他把一份比昨天厚了不少的檔案放在沈君衍桌上，沒有像往常一樣簡要彙報內容，只是說了句“沈總，詳細的資料都在這裡了”，然後退後兩步，站在一旁沉默著。
沈君衍看著那份檔案，沒有立刻翻開。如果說昨天三頁紙的初步報告是一把鈍刀，那可能今天這份就是手術刀。他知道翻開之後會更疼，但他必須知道也必須要去承受。
第一頁記錄的是參加飯局。她接手公司第一個月，為了穩住最大的客戶，一個人去赴甲方的飯局。對方來了五個人，都是男人。
酒桌上，對方說“顧總年輕有為，喝一杯”，她喝了。對方又說“顧總好酒量，再來一杯”，她又喝了。沒有人替她擋酒，沒有人替她擋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她一個人坐在圓桌的那一頭，脊背挺得筆直，手裡的酒杯從來不讓對方替她斟滿——每一杯都是她自己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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