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遂不及防的真相
他想找到那個女人，他想要對之負責、為此答應和他領證三年的妻子離婚、卻沒想到她們是同一個人。
他親口對她說“好”離婚，親手簽了離婚協議，親眼看著她簽完字轉身離開。他一直在找的人在他不知情的時候衝出去，趕到已經病重的二哥床邊，握著那隻越來越涼的手，一個人送二哥離開，一個人簽字，一個人處理後事，一個人守靈——
“君衍——”江予安的聲音這時從沙發位置傳來，很輕，帶著一種少有的不確定，“剛得訊息，她在醫院。”
沈君衍猛地抬頭。臉色在一瞬間發白。
“墓園那邊說顧梓瑤暈倒在墓碑前，額頭撞在碑上，流了血，當場昏迷。人在第一人民醫院，剛到沒多久。”
沈君衍轉身往外走，被江予安一把拽住手腕：“你去哪？”
“去醫院。”
“你去醫院有什麼用？她大哥守在那兒，你覺得她會想見你？”
沈君衍停下了。不止是腳步——是整個人。
從胸口到肩膀，從肩膀到脊背，那些緊繃到極致的肌肉一寸一寸地失去了力氣。他站在那裡，胳膊被江予安拽著。
“不管……我要去醫院。”說完就快步出了辦公室。
————
江予安駕駛著車子從沈氏集團地下車庫駛出。
車載導航上“滬城第一人民醫院”幾個字亮著，路線在地圖上拉出一條蜿蜒的藍色細線。他側頭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沈君衍——從上車到現在，一個字都沒有說過。不是那種不想說話的沉默，是整個人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擊穿了、連開口的力氣都找不到的沉默。
沈君衍靠在座椅上，安全帶鬆鬆地勒在胸口。路邊的景一道一道掠過車窗，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眉骨以下是深深的陰影，眼窩裡藏著看不清的東西。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指尖還在發顫——從辦公室摔了手機之後就沒有停過。
真相的衝擊太大了。
他一直在找的那個女人，那一夜被他拽進房間的女人，居然是和他領證三年、從未關心過的妻子——是同一個人。這個事實像一顆被埋了許久的炸彈，此刻在他腦子裡轟然炸開，碎片四散，每一片都紮在最柔軟的地方。
車裡安靜得只剩引擎的低鳴。窗外滬城的街景在往後倒退——梧桐樹光禿的枝丫伸向灰藍色的天空，行人裹著外套匆匆走過斑馬線。所有這些日常的、平凡的、和他無關的畫面一幀一幀掠過。而他看見的不是窗外。
他看見的是茶莊的月洞門。
桂花香濃得化不開，甜膩裡藏著清冽的草木氣息。她抬起頭的那一刻，陽光從斜側方照過來，照亮了她的臉——眉骨的弧度，鼻樑的挺度，嘴唇的輪廓。他看著那張臉覺得眼熟，眼熟到心臟在胸腔裡猛地跳了一下，但他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不是想不起來，是他從來沒有認真看過她。結婚三年，他連她的照片都沒看過。所以當她在鵝卵石小路上抬起頭的時候，他的大腦無法把這張臉和任何一段記憶匹配，只能給出一個模糊的訊號——眼熟。然後這個訊號被他忽略了。他讓她走了。
樹枝上她留下的那幾個淺淺的指印。當時他看了一眼，只覺得印子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現在那些指印在他腦子裡重新浮現，和那晚攀在他後背上的那雙手重疊在一起——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沒有塗甲油，陷進他肩胛的肌肉裡，留下淺淡的月牙形印記。是同一雙手。
還有在茶室裡她坐在他對面。雙手捧著建盞，手指微微收緊，像在從杯壁上汲取溫度。茶室不冷，但她的指尖泛著白色。她放下建盞，直視著他的眼睛說：“沈總，我們離婚吧。”
聲音不大，每個字卻清晰得像用刀刻在玻璃上。沒有憤怒，沒有怨恨，沒有歇斯底里——只有平靜。一種不該在她這個年齡出現的平靜。
那時候他以為那是一個人對一段名存實亡的婚姻最得體的告別。現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得體，那是一個人把所有能給的期待都給了之後，什麼都不剩了。
因為她一直知道那晚的人是他。從茶莊相遇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她認出了他，卻選擇了沉默。
沈君衍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喉間泛起一股苦澀，像嚥下了一口涼透的隔夜茶，澀味從舌根蔓延到喉嚨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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