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他的孩子
那是對他有多失望，才會做得一點希望都不留。
每一個畫面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往他心臟上割。不是那種劇烈的、一瞬間的劇痛——是慢的，是鈍的，是一下一下來回鋸的。
疼得他不由自主地弓下了高大的身軀，手肘撐在膝蓋上，額頭抵在掌心裡，手指插進頭髮裡攥緊了髮根。肩膀微微顫抖，西裝外套被扯得皺巴巴的，黑色襯衣的領口敞著，喉結上下滾動，像在吞嚥什麼咽不下去的東西。
她是他法定的妻子。這樁婚事是爺爺定下的，他應了，拿它當紙面上蓋章的責任，簽完名就讓陸衡歸檔。
她在醫院守她爺爺最後幾天的時候，他不知道；她在公司被老股東圍在會議室裡刁難的時候，他也不知道；她一個女人扛著一切，他欠她三年。而他把她所有的沉默，當作“不需要”。
“君衍。”江予安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很輕，在安靜的車廂裡卻格外清晰。
沈君衍沒有應。他弓著腰，額頭抵在掌心裡，呼吸又重又亂，像困獸在籠中喘息。
江予安不再說話了，腳下油門踩深了一點。黑色邁巴赫加速穿過街道，往醫院的方向駛去。整座城市被一層灰藍色的薄紗籠罩。光線透過車窗一道一道掠過沈君衍弓著的脊背。
醫院頂樓，VIP病房。
走廊裡鋪著米色的地磚，牆壁是淺米色的，日光燈在頭頂發出均勻的白光，把整條走廊照得通亮卻毫無溫度。空氣裡浮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冰冷而乾淨，混著從某個視窗飄進來的雨後泥土的腥甜。
護士臺的呼叫鈴偶爾響起，短促的一聲，然後被接起。遠處有推車碾過地面的聲響，橡膠輪子在光滑的地板上發出低沈的摩擦聲。
沈君衍從電梯裡走出來的時候腳步是急促的，皮鞋踩在米色地磚上，每一步都帶著焦灼，回聲在空曠的走廊裡來回彈撞。但走到病房門口時，他的腳步猛地停住了——像被一道無形的牆擋住了去路。
門沒有完全閉合，留了一道細細的縫，大約兩指寬的光從裡面漏出來，落在米色的地磚上。裡面的說話聲從門縫裡傳出來，被門板隔了一層，卻還是清清楚楚地鑽進他的耳朵。
他的手剛抬起來準備敲門，裡面的對話讓他整個人釘在了原地。手指懸在半空中，離門板只有幾釐米，卻像被什麼東西凍住了，再也無法往前移動分毫。
“瑤瑤怎麼會懷孕五週了？是誰的孩子？”是顧則深的聲音，粗啞，低沈，壓著什麼說不出口的情緒，像一塊粗糙的石頭被硬生生按進水裡——水面看起來平靜，底下全是翻湧的暗流。
“那時候她還沒離婚，難道是被人暗算了？不行，我要讓人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短暫的沉默。監護儀的滴滴聲透過門縫傳出來，一下，一下，精準而固執，像某種不容忽視的倒計時。沈君衍能聽見自己心臟撞擊胸腔的聲音，和那滴滴聲交織在一起，幾乎要把耳膜撐破。
“則深，你冷靜一下。”陸南枝的聲音接上，和丈夫的粗糲不同，她的聲線像溫水漫過粗糲的石頭，每一個字都穩穩當當，不急不緩——
“不管這孩子是怎麼來的，現在最要緊的是瑤瑤的身體。等瑤瑤醒來就知道了——不管瑤瑤要不要這孩子，都尊重她的選擇。”
她頓了一下，聲音更輕了幾分，輕到沈君衍不得不屏住呼吸才能聽清。
“瑤瑤這幾年獨自支撐得太辛苦了，現在我們回來了，往後她只要做顧家的小公主，其他的都有我們。”
顧則深沒再出聲。過了片刻，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聲嘆息從門縫裡溢位來，沈重而緩慢，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沈君衍聽見那聲嘆息擦過門板，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
“是我想岔了。你說得對，只要妹妹平安健康就好，其他的不重要。不管是哪個混蛋的種，孩子是無辜的。”
門外的沈君衍此時楞怔在原地。手慢慢放下來，垂在身側，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掌心裡沁出了一層薄汗，涼的，黏膩的，貼在身側的高階西裝面料上。
顧梓瑤懷孕了？五週？
他在心裡把時間往回推——那一夜的時間正好對上。
孩子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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