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孩子是我的
“你來做什麼。”不是疑問,是質問。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壓抑到極點的怒意。
沈君衍沒有說話。他站在病房門口,目光越過顧則深,越過那些滴答作響的儀器,落在病床上。
顧梓瑤還是閉著眼睛,額角的白色紗布邊緣露出一小截醫用膠帶的啞光質地。那張臉比被子還要白,白得近乎透明,顴骨下的凹陷在燈光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嘴唇的顏色淡得像褪了色的花瓣,乾裂的唇紋清晰可見。
放在被子外面的左手細瘦得幾乎透明,手背上是輸液管的白色膠布,透明的藥液一滴一滴地墜落,每一滴都像是敲在他心上。
她比上次在顧家門口見到時又瘦了一圈。手腕的骨節凸出來,硌在白色的被單上,像一個還沒有癒合的傷口。不過幾天時間,她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層一層地削去了所有的肉,只剩下一副骨架撐著那層蒼白的皮膚。
顧則深站起來,把妹妹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動作很輕很柔,像是怕碰碎了什麼,指尖在離開她的手背之前還停頓了一秒,彷彿在確認她的溫度。然後他走到沈君衍面前,兩個人身高相仿,面對面站在病房中央。燈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兩張臉上都投下了明暗交錯的陰影。
“你來做什麼。”顧則深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壓得更低了。這一次不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是從胸腔最深處壓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沈甸甸的重量。
“我來……”沈君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打磨過的石頭,粗糙,乾澀,“看看她。”
“看看她?”顧則深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指節一根一根泛白,發出細微的哢哢聲,“你早幹什麼去了?”
沈君衍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他能說什麼呢?說“我不知道”?說“我沒注意”?說“我以為她不需要”?每一句都是真的,每一句都讓他自己噁心得想吐。
“三年前你幹什麼去了?爺爺去世的時候你幹什麼去了?”顧則深往前逼近了一步,聲音壓得極低,赤紅的眼緊盯著對面這個人,眼白裡的血絲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
“她每天公司和醫院兩頭跑的時候你在哪?她籤病危通知書的時候你在哪?她一個人處理則明後事的時候你在哪?她在墓園暈倒撞得頭破血流的時候你在哪?!現在來?她不需要你。”
每一個問句都像一記重錘,砸在病房凝滯的空氣裡,砸在沈君衍的耳膜上,砸在他胸腔最深處那個已經疼到麻木的位置。
陸南枝從床邊站起來,往這邊走了半步,又停住了。她看著這兩個男人面對面站在一起,沒有說話。空氣裡瀰漫著劍拔弩張的沉默,只有監護儀的滴滴聲不知疲倦地響著,像某種中立的裁判,不為任何人停留。
沈君衍的目光從病床上收回來,看著面前這個和她有五分相似的男人。同樣的眉骨弧度,同樣的眼尾微微上挑,同樣的下頜線條。
他這三年不在,但眼前這個男人也不在——在部隊,在演習場,在執行任務的路上。可是他現在站在這裡,替妹妹擋在門口,替妹妹質問他自己。他至少回來了。而他呢?他從來沒真正出現過。
“你說得對。”沈君衍的喉嚨裡滾出來的每個字都像是碎了又拼起來的,粗糲的,破碎的,卻沒有一句辯解,“你說的都對。是我該死。”
顧則深的拳頭在身側攥得青筋暴起,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白色。呼吸粗重得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胸腔劇烈地起伏著。他盯著面前這個男人那張臉——沒有平日商場上那種運籌帷幄的從容,有的是認命的平靜和甘願挨他一拳的等待。
顧則深現在多希望他回嘴,多希望他為自己找藉口,多希望他擺出沈氏集團總裁的架子來和自己對峙。那樣他就可以毫無顧忌地把所有憤怒都砸在他臉上。
但沈君衍沒有。他就那樣站在那裡,像一面等著被擊碎的鏡子。
顧則深攥緊的拳頭揮了出去。
一記悶響——拳頭砸在沈君衍的左臉上。力道大得讓沈君衍整個人往旁邊偏了一步,肩膀撞上了門框,發出一聲沈悶的撞擊聲,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刺耳。嘴角被牙齒磕破,鮮血順著下巴往下淌,先是細細的一條紅線,然後越湧越多,滴在黑色襯衣的領口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領口那顆本來就松著的扣子被撞得脫了線,骨碌碌滾落在米色地磚上,在日光燈下彈了兩下才安靜下來,停在一小滴血跡旁邊。
陸南枝往前走了兩步,低呼了一聲“阿深”,但沒有上前拉架。她知道這一拳必須打。這一拳打了,有些東西才能過去。
沈君衍偏著頭,嘴角的血從裂口裡滲出來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黑色襯衣上,他沒有擦,沒有躲,甚至沒有抬手擋一下。口腔裡散開一股鐵鏽般的腥甜——不是沒嘗過血的味道,但是第一次覺得,這個味道比任何一次都讓他清醒。他用舌頭頂了一下被打的地方,感覺到口腔內壁被牙齒磕破的那道裂口,辣辣的,刺刺的,然後轉過頭看著顧則深。
“是我該打——”
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的,破碎的,沒有一個字是在辯解。甚至連音量都沒有提高。他就那樣平平靜靜地把這句話說出來,像在陳述一個自己早已認定的結論。
顧則深盯著面前這個男人。那雙眼睛裡此刻沒有憤怒,沒有委屈,沒有不甘,沒有商人被冒犯時的本能反擊——只有一種他看得懂的、卻不願意承認的東西。徹底的、毫無保留的認罪。不是求饒,是知道自己沒有資格求饒。不是示弱,是承認自己從一開始就錯了。
。開炸然轟裡房病的靜安在,上頭婦夫深則顧在劈雷驚道一像,字個四這的來出滾角的帶從衍君沈”。的我是子孩的裡子肚瑤梓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