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沈君衍，你這輩子都還不清
陸南枝站在他面前。袖子挽到手肘以上，露出了結實的小臂。多年軍旅生涯讓她身上有一種和普通女人不同的氣場——不是柔弱的，不是溫婉的，是那種能在任何突發狀況面前保持鎮定的沈靜。
沈君衍從牆上直起身來。動作很急，像是被老師抓到開小差的學生，條件反射般地站得筆直。他比陸南枝高出一個頭，但此刻他站在她面前，完全沒有任何氣勢上的優勢。
陸南枝看著他的臉。左臉的淤腫已經擴散到了眼眶下方，顴骨上有一小塊破了皮，嘴角的血痂裂開了一點，又滲出一絲新鮮的血。他沒有處理傷口。她猜他是根本沒有心思去處理。
但她沒有心軟。
不是她不心軟——是她親眼看到了顧梓瑤這三年的每一天。她和阿深每次休假回滬城，看到的是一個笑著的、精緻的、脊背挺得筆直的女總裁。她以為她過得很好，以為沈君衍至少給了她最起碼的關照。
直到這次退伍回來她才發現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直到則明去世那天她才知道顧梓瑤是一個人扛著整個顧氏。直到今天在墓園裡她抱著妹妹單薄得像張紙的身體，才發現那件黑色大衣底下已經瘦得只剩骨頭。
當初她和阿深都以為，就算沒有感情基礎，沈君衍既然答應了結婚，兩人相處下來最起碼也能做到相敬如賓。
沒想到沈君衍從一開始就直接約法三章——婚姻是交易，沒有感情，各取所需。更沒想到沈君衍把婚姻當交易的決心冷酷得那麼徹底，完全不管不問，可能連自己有個妻子都忘記了吧。
要說怪沈君衍，也有些牽強。
畢竟那約法三章是顧梓瑤自己同意的。當時顧老爺子病重在床，顧老爺子最後一個心願就是看到這個最小的孫女有個好歸宿，顧梓瑤為了讓爺爺走得安心，只能答應沈君衍所有的條件。
嚴格來說，沈君衍沒有違約。他只是按照合同辦事——不出現，不干涉，不負責。他完美地執行了每一個條款。
但他偏偏忘記了合同裡沒有寫的東西——人道。
連最基本的人道都忘了。
哪怕他不把她當妻子，哪怕他只把她當合作夥伴，看在顧家和沈家是世交的份上，在她一個人扛著公司的時候伸一把手，她都不用過得那麼難。他不會知道在一個個冰冷的深夜她有多累多疲憊，身體更不會虧損得這麼厲害。
現在離了婚，又讓她懷上孩子。雖然她不知道這個孩子是怎麼懷上的，但看顧梓瑤的態度，過程並不愉快。
因為顧梓瑤看沈君衍的眼裡連一點波動都沒有，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與你無關”。
那不是憤怒，那是徹底的灰心。是對一個人不再抱有任何期待之後才有的灰心。
陸南枝看著面前這個滿臉是傷的男人，沉默了幾秒後才冷然地開口。
“你回去吧。”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每個字都是經過斟酌之後才落地的。
沈君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想說什麼，但發現所有的辯解在陸南枝面前都蒼白無力——因為她說的那些都是事實。是他曾經做過的事情。
“你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說完這句話，陸南枝沒有再看他，轉身往電梯方向走去。高跟鞋踩在米色地磚上，腳步聲清脆而決絕，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了很久。她拐過護士臺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走廊——沈君衍還站在那裡。
那扇緊閉的門前，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
走廊裡重新安靜了。日光燈嗡嗡作響，遠處有護士輕聲交談的聲音，監護儀隔著門板繼續滴滴答答。沈君衍看著陸南枝消失在電梯口的背影，又轉頭看向那扇緊閉的門。
你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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