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愛她
“不是責任。”他的聲音沙啞但清晰。
“我喜歡她。不是因為責任，是我愛她。”
正廳裡的空氣靜得能聽見庭院裡銀杏葉被風捲起來擦過青石板的沙沙聲。林韻華震驚捂住了嘴，手指按在嘴唇上，指節微微泛白。
她以為她兒子永遠不會懂得愛這個詞。她從來沒有從兒子口中聽到過這樣的字眼——不是“可以”，不是“行”，不是“知道了”。是“愛”。沈遠山把老花鏡放在桌上，蒼老的手按在桌沿，慢慢地站起來。
至於什麼時候喜歡上並愛上她，沈君衍自己也說不清楚。可能那一夜的記憶破碎模糊，但枕頭上的氣息他卻記憶猶新。清冽的草本氣息裡混著一點甜，他在很多個深夜想起來，心臟會莫名地跳快一拍。
或許是在茶莊相遇的那次——月洞門後她抬起頭看他，陽光照亮了她的臉，桂花瓣落在她的頭髮上。他看著那張臉覺得眼熟，心跳漏了一拍，卻說不上來為什麼。
也可能是民政局離婚的時候——她籤“顧梓瑤”三個字時指尖在發抖，他以為是冷，後來才知道她剛從醫院出來。那時心疼從那個裂口灌進來，他還不知道那叫喜歡。
或許是知道他一直找的人就是她的時候——監控影片裡被他拖進房間的畫面，和他籤離婚協議時轉身離開的背影，兩個畫面重疊在一起，砸得他膝蓋發軟。
從知道她經歷的種種之後的心疼開始，在某個他無知覺的時刻，那種心疼已經悄然變了質。它不再是單純的、想補償的內疚，而是換了一種方式在作祟——更刺、更深、更讓他無處可逃。像是把他釘在真相的十字架上，把這三年來他每一次缺席、每一次沉默、每一次視而不見的瞬間轉化成一柄利刃，一遍一遍把他凌遲。
這不再是愧疚。這是一個男人意識到自己錯過了他一生中最該珍惜的人之後，才明白的——愛。
沈遠山看著眼前的兒子。頹廢，被打擊，被拋棄，挫敗的氣息從每一個毛孔裡往外滲。沒有往常的意氣風發，沒有商場上那種運籌帷幄的氣場。像一個在感情裡跌得鼻青臉腫之後終於承認自己輸了的人。但他眼底有光。是那種被逼到絕路之後反而看清了方向的人才會有的光。
“你想好了？”沈遠山開口，聲音低沈。
“想好了。”
“那就去做。”沈遠山走過來，第一次認真地看著兒子臉上那些傷，“沈家的男人，不欠人的。欠了就要還。”
林韻華走到兒子面前，伸出手，這次手指終於落在他手臂上。隔著襯衣的布料，她能感覺到兒子手臂上的肌肉繃得很緊。
“你決定了，爸媽就支援你。不管多久，不管多難。不管結果如何。”
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絲壓了很久的愧疚。
“只是……君衍，有件事，媽覺得對不起你。”沈君衍看著母親。林韻華攥緊了手指，眼眶微紅。
“這三年裡，媽在一些場合碰到過顧家那丫頭。她一個人坐在角落裡，被幾個太太圍著說話。那些人說的話不好聽，話裡夾槍帶棒。她只是笑著應付。
“媽看著心疼，可你的態度擺在那裡——你不帶她回家，你不讓我們管。媽猜不透你對她到底是什麼意思，所以媽不敢出面。不敢替她擋一句。只能在後面悄悄幫一把——去年那個突然跟顧氏續約的供應商——”她絮絮地念著，像要把攢了三年的賬一筆一筆翻給兒子看。
“可是媽媽能做的太少了，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小事。比起她受的那些，什麼都不是。你要是能把人追回來，媽心裡也能好過一點。”
“不是你的錯。”沈君衍的聲音沙啞而沈，“是我的錯。”是他用冷暴力封死了所有可能——他不給她的愛，連他父母都不敢越界去給。她在這段婚姻裡被虧欠的不僅是丈夫，還有本該擁有的整個家庭的溫暖。
而這一切的源頭，是他。
沈君衍離開之後，林韻華獨自一人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窗外的銀杏葉被風捲起來，金黃色的葉片在空氣裡打著旋又落下。她看著那些葉子，忽然就忍不住了。
三年前的畫面一幕一幕地浮上來。
眼淚從林韻華的眼眶裡滑落，順著保養得宜的臉頰往下淌，滴在茶杯裡，濺起極小的漣漪。她抬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那個才二十出頭的孩子。一個人扛著公司，扛著二哥的病，扛著所有的刁難和流言。沒有丈夫護著，沒有婆家撐腰，在商場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她用自己單薄的脊背硬生生頂出了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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