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聯手
十一月初的滬城，空氣裡帶著溼冷的寒意。
秦以寧開車出了市區，沿著盤山公路往上，路兩旁的法桐落了大半的葉子，光禿禿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劃出交錯的線條。車載音響裡放著低沈的爵士樂，她把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節拍。
江予安的茶莊藏在半山腰的一片茶園後面，白牆黛瓦，門前立著兩棵落盡了葉的銀杏，枝幹遒勁地伸向天空。鋪了青石板的小徑上落著幾片枯黃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她停好車，拎著包走下來。十一月的山風比市區裡更冷，像刀子似的往領口裡鑽。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深藍色絲質襯衫配灰色西褲，腳上踩著一雙尖頭細跟的短靴。風吹過來的時候，她不自覺縮了縮脖子，加快腳步往茶室走。
茶室裡暖氣開得很足。
江予安坐在靠窗的茶臺後面，穿了一件炭灰色的羊絨衫，袖口挽到小臂位置，露出骨節分明的手腕。他正用竹夾從茶葉裡取茶葉，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完全沒有被外面的冷空氣影響。
聽見推門的聲音，他抬起頭，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秦大小姐難得主動約我。”他的嗓音低而緩，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將一杯剛泡好的老白茶推到她面前，“嚐嚐，零八年的壽眉，這種天喝正合適。”
秦以寧在茶臺對面坐下來，脫下大衣搭在旁邊的椅背上。
茶室裡茶香氤氳，混合著檀香淡淡的木質調，暖融融地裹著人的感官。窗外是連綿的茶園，茶樹顏色深得發黑，在陰天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片沈鬱的墨綠色。遠處的天際線被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落雨。
“我想查一件事。”秦以寧開口，沒有繞彎子。
江予安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看了她一眼。
“當年打壓顧梓瑤的幕後黑手。”秦以寧的聲音很穩，但那雙眼睛裡的神色卻像是淬了冰，“顧氏當年那場危機來得太巧，時機卡得太準，我懷疑有人在背後操控。”
江予安放下茶杯，紫砂杯底碰到木質茶盤，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秦以寧頓了頓，垂下眼，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她扛了那麼多年，從沒跟誰叫過苦。但我總得替她弄明白，當年那些刀子到底是誰捅的。”
茶室裡安靜了幾秒。
暖氣片發出輕微的哢嗒聲。窗外有鳥雀掠過茶園的簌簌響動，很快又歸於沈寂。
江予安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身體靠進椅背裡，目光落在秦以寧臉上，似乎在打量什麼。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轉瞬即逝，嘴角的弧度還沒來得及展開就收住了。
“算我一個。”他說。
秦以寧抬眼看他。
“怎麼，覺得我在開玩笑？”江予安站起來，走到靠牆的書架前，從第三個格子裡抽出一臺輕薄的銀色筆記型電腦，“這種事你一個人查太慢。網路追蹤、資料探勘，我比你順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好”一樣稀鬆平常。
但秦以寧注意到了他眼裡的光——那是一個擅長某件事的人在碰到對口的難題時，本能流露出的興奮。
“行。”她乾脆利落地點頭，從隨身的托特裡拿出一份資料夾，“這是我已經整理的部分，你看看。”
江予安接過資料夾翻開，目光在紙頁上快速掃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