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以寧的資料整理得很細緻。顧氏當年遭受打壓的時間線,幾個關鍵節點的異常標註,部分公開的商業往來記錄,還有一些她透過自己的人脈挖到的邊角資訊。每一項都用不同顏色的標籤紙做了標記,字跡工整利落。
“你做了不少功課。”江予安合上資料夾,語氣裡帶上了一點真切的意外。
“不夠。”秦以寧搖頭,“不然我也不會來找你。”
江予安沒再說什麼,開啟筆記型電腦開始工作。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很快,螢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和命令列介面,偶爾切到瀏覽器,快速翻閱一些需要許可權才能進入的資料庫,動作流暢得像是在彈一首熟練的曲子。
秦以寧搬了把椅子坐到他旁邊,盯著螢幕上滾動的資料。她看得懂大部分——她的技術底子不差,只是不如江予安這麼深。偶爾她抬手在螢幕上點一下,指出一個值得深挖的方向,江予安就會立刻順著那條線索追下去。
兩個人的節奏出奇地合拍。
不需要過多的解釋,不需要反覆對齊思路。她說什麼,他馬上就懂。他查到什麼,她立刻就能判斷價值。像是兩臺調準了頻率的接收器,在同一個頻道上無聲共振。
窗外的天色從灰白變成了暗灰,茶園裡的茶樹在漸起的晚風裡起伏著墨綠色的波浪。遠處滬城市區的方向亮起了零星的燈火,在薄暮裡明滅閃爍。
茶室裡只剩下鍵盤敲擊聲和兩個人的呼吸聲。
暖氣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動調低了溫度,空氣裡多了一絲涼意。江予安起身去調溫控器,回來的時候順手把一條駝色羊絨披肩遞給了秦以寧。
“披上,山裡晚上冷。”
秦以寧接過來,披肩柔軟溫熱的觸感覆上肩膀,帶著淡淡的沈香氣。她偏頭看了江予安一眼,他已經重新坐回電腦前,側臉在螢幕冷白的光線裡輪廓分明,眉骨到鼻樑的線條利落好看。
窗外徹底黑了。
螢幕上的資料流在某一刻突然停住。
江予安盯著最終鎖定的那個頁面,沉默了好幾秒,然後緩緩開口:“找到了。”
秦以寧立刻湊過去。
她的肩膀和他的手臂捱得很近,隔著羊絨衫的厚度,能感覺到彼此的體溫。她顧不上這些,眼睛緊盯著螢幕上的資訊。
資金流向。
時間節點。
關鍵人脈關係。
所有的線索,所有那些看似分散的支線——
全部匯聚到了同一個終點。
“林氏。”秦以寧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兩個字,每一個都裹著深沈的怒意。
林氏集團。顧氏在行業裡最直接的競爭對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