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的光穿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沈君衍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
備註只有一個字——梓瑤。
他的拇指懸停在螢幕上方,停了很久。
光線從橘紅色一寸一寸地退成深紫,又從深紫沈入墨藍。辦公室裡的自動感應燈因為長時間沒有檢測到動靜而暗了下去,只有手機螢幕的白光照在他臉上。
將他眼底那些藏了一整天的情緒,照得再無遁形。
愧疚。心疼。後悔。想念。
還有某種刻進骨頭深處、這輩子都拔不出來的執念。
他最終沒有按下那個撥號鍵。
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該對她說什麼。
他沒有資格。
沈君衍放下手機,在黑暗裡坐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的燈光雪亮,將他的輪廓勾勒得分外清晰。他的步伐很快,脊背筆直,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乾脆利落的聲響。擦肩而過的員工自動讓到兩邊,屏息低頭。他們看到了沈總臉上的表情——那不是一個剛剛打了一場勝仗的人該有的表情。那張臉上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只有還沒燒完的怒火,和深不見底的沈鬱。
地下車庫裡瀰漫著潮溼的冷空氣,混合著汽油和橡膠的氣味。遠處的通風管道發出低沈的嗡鳴。
沈君衍坐進駕駛位,沒有馬上發動。
他抬手解開領帶,解開領口的第一顆釦子,靠在座椅上閉眼深呼吸了幾次。車窗外透進來的光線昏黃暗淡,將他小半張臉藏在陰影裡。
然後他忽然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駭人。不是憤怒,不是瘋狂的怒火——那種光是冷的,是冰川深處反射出的那種寒光。
“林氏,”他的聲音沙啞低沈,在密閉的車廂裡迴盪,像是某種不容更改的宣判,“這才剛開始。”
引擎咆哮著啟動,低沈有力的轟鳴聲在地下空間裡反覆震盪。
黑色賓利駛出車位,穿過長長的甬道,衝出地面,匯入滬城夜色的洪流之中。
夜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起來了,細密的雨絲在路燈下織成一片銀灰色的薄幕。車輪碾過溼漉漉的柏油路面,濺起細碎的水花。
這座城市燈火通明,萬家璀璨。
而沈君衍的車駛向了更深的夜色深處。
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利刃,沉默地、決絕地,劈開了漫無邊際的黑暗。
————
顧家老宅的清晨,是被一陣綿密的雨聲喚醒的。
顧梓瑤坐在偏廳的藤椅上,身上裹著一條米白色的羊絨披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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