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梓瑤沒說話。她低著頭,手指摩挲著保溫袋的提手,布料是細膩的帆布,觸感柔軟。但她的指尖有些涼,涼得幾乎感受不到布料的溫度。
“要喝一點嗎?”陸南枝問,“他燉了挺久的,還準備了小米飯和菜。”
顧梓瑤抬起頭,看向大嫂。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但眼神很覆雜,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深處翻湧,又被強行壓下去。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然後提著袋子,轉身走向餐廳。
陸南枝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在餐桌前坐下,把袋子放在桌上,拉開拉鍊。粉色的保溫桶露出來,旁邊是透明的餐盒,裡面的小米飯粒粒分明,西蘭花翠綠鮮嫩。
顧梓瑤擰開保溫桶的蓋子。
熱氣混著香氣撲面而來。是雞湯的味道,但和平時喝的不太一樣——更清淡,更乾淨,能聞到山藥特有的清香和乾貝的鹹鮮。湯色是清澈的琥珀色,能看到燉得軟爛的山藥塊和飽滿的乾貝。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送到嘴邊。
湯還是溫熱的,入口的溫度剛剛好。味道很淡,鹽真的放得很少,幾乎嘗不出鹹味,但食材本身的鮮味被完全激發出來。雞肉的鮮美、乾貝的醇厚、山藥的清甜,在舌尖一層層鋪開,最後是紅棗若有若無的回甘。
不油膩,不厚重,是那種喝了胃裡會很舒服的味道。
顧梓瑤一口一口,慢慢喝完了那一小碗湯。然後她開啟餐盒,夾了一筷子西蘭花,就著小米飯,小口小口地吃著。
她吃得很慢,很仔細,每一口都咀嚼很久。餐廳裡很安靜,只有勺子偶爾碰觸碗沿的輕響,和她很輕的吞嚥聲。
陸南枝就坐在她對面,安靜地看著。看著她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看著她的手指握著勺子的指節微微泛白,看著她的喉結隨著吞嚥輕輕滾動。
吃完最後一口飯,顧梓瑤放下勺子,抽出紙巾擦了擦嘴。動作很慢,很輕。
“味道……還可以。”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
陸南枝楞了楞,然後笑了:“他說是按營養師給的方子燉的,還特意問了三個營養師。雞肉去了皮,怕你嫌油。鹽放得很少,怕你吃了水腫。還買了菌菇粉,怕你覺得沒味道。”
顧梓瑤的睫毛顫了顫。
她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那個空了的碗。碗底還殘留著一點湯漬,琥珀色的,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林婉。
“大嫂,”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他其實……不用這樣的。”
“可是有了這個孩子。”她的手輕輕放在小腹上,動作很輕,像怕驚擾什麼,“一切都不一樣了。”
陸南枝的眼眶紅了。她伸手,握住顧梓瑤放在桌上的那隻手。那隻手很涼,涼得她心裡發疼。
“瑤瑤……”她想說什麼,但喉嚨發緊,說不下去。
顧梓瑤卻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個很淡、很苦的弧度。
“可是他變了。”她閉上眼睛,睫毛在輕輕顫抖,“他開始學做飯,學煲湯,學按摩,學怎麼照顧孕婦。他每天送早餐,每天發訊息問我怎麼樣,產檢全程陪著,看到B超單的時候眼睛紅得像個孩子……”
“他開始做這些,笨拙的,生硬的,但認真的。”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他燙傷了手,還大晚上送湯過來,站在門口不敢進來,怕打擾我們休息。他做這些,讓我……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