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意外來客
一滴眼淚，毫無預兆地從她眼角滑下來，砸在桌面上，碎成小小的水花。
陸南枝的眼淚也掉下來了。她緊緊握著顧梓瑤的手，想說“沒關係”，想說“慢慢來”，想說“你有權利不原諒”，但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梓瑤睜開眼睛，看著桌上那個粉色的保溫桶。桶身還溫熱著，餘溫透過塑膠外殼傳遞出來，在冰涼的秋夜裡，固執地散發著最後一點暖意。
“這湯，”她輕輕說，聲音啞得厲害，“其實燉得不好。山藥切得大小不一，乾貝泡發的時間可能不夠，鹽放得太少，淡得幾乎沒味道。”
“可是，”她手指腹輕輕摩挲著保溫桶光滑的表面，眼神覆雜得像是盛滿了整個秋天的夜色，“這是他親手燉的。”
“為了我燉的。”
最後一句話，輕得像一聲嘆息，又重得像一聲判決。
窗外，夜更深了。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清清冷冷的，灑在院子裡那棵老桂花樹上。葉子在風裡輕輕搖晃，沙沙，沙沙，像是在訴說什麼古老而悠長的秘密。
而那個粉色的保溫桶，靜靜立在餐桌中央，蓋子邊緣還殘留著一絲溫熱的白氣，在燈光下嫋嫋升起，然後消散在空氣裡。
像某個笨拙的、生硬的、但無比認真的開始。
也像某種無聲的、緩慢的、但不可逆轉的融化。
————
顧梓瑤懷孕進入第五個月的時候，孕肚已經很明顯了。
清晨，她站在穿衣鏡前，手指輕輕撫過微微隆起的小腹。羊絨連衣裙是柔軟的淺灰色，腰線設計在胸下，寬鬆的下襬恰到好處地遮住了孕肚的弧度，但從側面看，已經能看出清晰的曲線。
鏡子裡的女人氣色比之前好了很多。臉頰有了些血色，眼下的青影淡了，嘴唇也不再是病態的蒼白。只是眉眼間那份沈澱下來的沈靜，比孕前更明顯了，像一汪深潭，表面平靜，深處卻藏著說不清的情緒。
“穿這件可以嗎？”她轉過頭，問坐在床邊織毛衣的大嫂。
陸南枝抬起頭，手裡的淺粉色毛線在晨光裡泛著溫柔的光澤。她仔細打量了顧梓瑤一會兒，笑著點頭：“好看。臉色也好多了，看來最近的營養餐沒白吃。”
顧梓瑤的睫毛輕輕顫了顫，沒接話。
這一個月來，沈君衍幾乎每天都會送飯過來。有時候是湯，有時候是菜，有時候是切好的水果。每次都用那個粉色的保溫桶裝著，在固定的時間送到門口，交給陸南枝，很少進門，很少和她打打照面。
但他送的每一餐，她都吃了。
那些飯菜的味道，從最初的生澀笨拙，到現在的恰到好處，能清楚地感覺到做的人下了多少功夫。雞湯再也不會太淡或太鹹，蔬菜的火候掌握得剛好，連水果的切法都從最初的大小不一，變成了現在均勻漂亮的樣子。
她沒說什麼，但他好像能從她吃完的分量裡，判斷出哪道菜合她胃口，下次就會多做一點。
一種沉默的、小心翼翼的默契，在兩人之間悄然建立。
“今天以寧要來？”陸南枝放下手裡的毛衣，站起身，“我讓張姨多準備幾個菜。她好久沒來了，你們好好說說話。”
“嗯。”顧梓瑤點點頭，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一點弧度，“她說要帶個人來。”
陸南枝楞了楞：“帶人？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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