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訴說過去
她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我站在門口等你時手心全是汗。不是緊張，是……期待。”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很輕，輕得像嘆息但砸在沈君衍心上重得像塊大石頭。
“那時候我想，雖然這場婚姻開始得不太一樣，但也許……也許我們可以慢慢來。從陌生人開始著互相瞭解到互相適應，也許有一天能像正常的夫妻一樣。”
她頓了頓手指蜷縮起來，指甲陷進掌心留下幾個小小的月牙印。
“然後你來了，遲到了十分鐘。從車上下來穿著筆挺的西裝表情很淡。你看了我一眼然後你就走了進去，我們像兩個毫不相干的人。”
海風還在吹海浪還在響，但空氣好像凝固了。沈君衍覺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難，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著，沈甸甸的悶得發疼。
“拍照的時候，攝影師說‘靠近一點，對笑一下’。”顧梓瑤繼續說，聲音還是很平靜。但沈君衍聽出了底下那絲細微的顫抖，“你沒有動只是往我這邊挪了不到一寸。我也沒動就那樣站著。照片拍出來，我們中間還能再站一個人。”
“簽完字拿到證後，你轉身就走了。我站在民政局門口，看著你的車開走，連尾燈都看不見。我就站在那裡看了好久。
一滴眼淚毫無預兆地從她眼角滑下來，順著臉頰砸在毯子上，暈開一個深色的圓點。
但她很快抬手抹掉了，動作很快很用力，像要抹掉什麼不該存在的東西。
她說完這些終於停下來。空氣裡只剩下海浪的聲音和海鷗遙遠的鳴叫。
沈君衍看著她，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看著她用力抿緊的嘴唇，看著她搭在小腹上指節泛白的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些他從未在意過的細節，那些他從未想過的畫面，此刻像潮水一樣湧進他的腦海。穿著新衣服、提前半小時等在民政局門口的顧梓瑤，手心出汗心裡懷著期待的顧梓瑤，看著他冷漠轉身離開的背影的顧梓瑤。
而他做了什麼？
他遲到了十分鐘，表情冷淡拍照時不願意靠近，拿到證就走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他甚至不記得那天她穿了什麼衣服，不記得她當時是什麼表情，不記得她有沒有笑有沒有哭。
他什麼都不記得。
因為他根本就沒在意。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都困難。那種疼不是尖銳的刺痛，是鈍的深沈的，一點點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後匯聚在指尖，讓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顧梓瑤……”他終於發出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顧梓瑤轉過頭看向他。她的眼睛很紅但眼神很平靜，沒有怨恨、沒有指責，只有一種深沈的近乎疲憊的平靜。
“你不用道歉。”她先一步開口聲音很輕，“都過去了。”
沈君衍搖頭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說“對不起”。想說“我不知道”。想說“如果我能回到過去”。但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裡，像一團燃燒火紅的炭燙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我只是想告訴你。”顧梓瑤看著他眼神很認真，“那時候的我期待過。”
“我期待過這場婚姻能不一樣，期待過我們能慢慢了解，期待過也許有一天，你會回頭看我一眼，會發現站在你身後的這個人，是你合法的妻子，是……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但她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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