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為什麼不願意看我
沈君衍的身體頓時僵住了。他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這個他從未認真思考過的問題。
為什麼不願意看她？
因為覺得這場婚姻只是交易，沒必要投入感情。因為從小被教育感情是弱點，要剋制要疏離。因為習慣了把所有人和事都放在利益的天平上衡量，而這場婚姻在他看來，除了完成爺爺的遺願沒有任何價值。
所以他選擇了最省事的方式——無視，疏離，保持距離。
但他說不出口。因為這些理由現在聽起來，每一個都冰冷得可怕，每一個都像一把刀會再次把她刺傷。
“因為……”他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我不知道怎麼對一個人好。從小到大沒人教過我。爺爺只教我怎麼做生意和談判，怎麼在商場上贏。沒人教我怎麼關心別人，怎麼表達感情和怎麼……去愛一個人。”
這是他第一次對人剖開自己內心最深處那從未示人的部分。那些他從小被灌輸的觀念，那些他視為理所當然的冷漠，那些他用來保護自己的盔甲。
“所以我選了最簡單的方式。”他看著她眼神里帶著痛苦和懊悔，但更多的是坦誠。“不看不問不想保持距離完成交易，然後各走各的路我以為這樣對誰都好。”
“但我錯了。”他搖頭聲音更低，“我錯得離譜，我傷害了你還錯過了三年，差點……差點永遠失去你。”
顧梓瑤靜靜聽著眼淚已經停了，但眼眶還紅著。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輕輕動了一下，很細微的動作但沈君衍感覺到了。
“那現在呢？”她問聲音很輕，“現在你知道怎麼對一個人好了嗎？”
沈君衍沉默了幾秒然後很誠實地搖頭：“還在學，學得很慢很笨拙，經常做不好。湯會燉得太淡，水果會切得大小不一，說出來的話也經常詞不達意。”
“但我努力在學。”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很認真地學，學怎麼照顧你怎麼讓你開心，學怎麼做一個……能讓你依靠的人。”
顧梓瑤看了他很久。陽光落在他臉上能看清他眼底的血絲，能看清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也能看清他眉眼間那股深沈的幾乎要溢位來的認真。
然後她垂下眼，很輕很輕地說了一句：
“那就……慢慢學吧。”
聲音很輕輕得像羽毛，但落在沈君衍心上，重得像整個世界的承諾。
他楞住了眼睛微微睜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然後一種狂喜的情緒從心底湧上來瞬間淹沒了所有。他想說什麼但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更緊地握住她的手用力地像握住失而覆得的珍寶。
顧梓瑤沒有抽回手任由他握著。她的目光重新投向遠處的大海，看著那片遼闊的藍看著那些永不停歇的浪。
心裡某個鎖了三年的地方，好像“哢噠”一聲，輕輕開了一條縫。
很小的一條縫，但光透進來了。
暖暖的、柔柔的，像這個秋日下午的陽光。
兩人在沙灘上坐了很久。直到太陽開始西斜海面的顏色從湛藍變成金紅，沈君衍才起身再小心地扶顧梓瑤站起來。
“回去吧！天涼了。”他說話聲音很溫柔。
“嗯。”顧梓瑤點頭。
回程的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但氣氛和來時不一樣了。來時是沉默的緊張，現在是平靜的溫和。像暴風雨後的海面雖然還殘留著波瀾，但已經恢覆了深沈的寧靜。
顧梓瑤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隧道山巒田野，然後又是城市的高樓。夕陽的餘暉給整個世界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