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知道
“查到了嗎？”他的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
“還在查。”助理的聲音更低了些，“發稿的這家媒體背景很深幾個股東和林氏都有牽連。但這次的手法很隱蔽，用的是海外註冊的空殼公司追蹤需要時間。”
“林氏。”沈君衍重複這兩個字，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但助理後背的寒毛豎了起來。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和沈君衍手指敲擊桌面的、規律的輕響。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玻璃映出他的倒影挺拔冷硬，眉眼鋒利得像刀。但助理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骨節泛白，手背上青筋隱隱凸起。
“發聲明。”沈君衍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第一我和顧梓瑤女士曾經是合法夫妻有結婚證為證。第二孩子是我們的婚生子女，不存在任何道德或法律問題。第三對造謠者，沈氏會追究到底絕不姑息。”
助理陸恆飛快地記錄，手指在平板上敲擊的速度快得幾乎要擦出火花。
“還有，”沈君衍轉過身眼睛看向助理，那眼神深得看不見底，“去查林正鴻那個兒子在看守所裡接觸過什麼人。一週之內我要知道這背後每一隻手是誰。”
“是。”助理應道，轉身就要離開。“等等。”沈君衍叫住他。助理停住腳步轉過身。
沈君衍看著窗外那座在晨光裡漸漸清晰的城市，沉默了幾秒然後很輕地問：“她……知道了嗎？”
助理陸衡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是誰。他搖搖頭：“應該還不知道。顧小姐那邊很安靜沒有電話打進來。”
沈君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想起顧梓瑤現在應該剛起床，或許在顧家老宅的院子裡散步，或者坐在偏廳的窗邊看書。她會喝張姨熬的小米粥，會吃他早上送去的蒸蛋，會摸著肚子和他們的女兒輕聲說話。
她不知道這座城市正在發生什麼，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她的肚子，不知道有多少張嘴巴在議論她的名字，議論她孩子的來歷。
“別讓她知道。”沈君衍說得聲音很低但很清晰，“把老宅那邊的網路和電視都斷了，讓張姨和大嫂別說漏嘴。今天……別讓她出門。”
“是。”助理應下轉身快步離開。
辦公室的門輕輕關上。沈君衍還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陽光越來越亮驅散了晨霧，整座城市在秋日的晴空下露出清晰的面目。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光，車流在高架橋上匯成緩慢移動的光河。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只有他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想起三年前，顧梓瑤剛接手顧氏的時候。那時候顧老爺子剛走，她二哥病重公司裡一群老狐狸虎視眈眈。他在財經新聞上看到過幾次她的訊息——股東會上被逼到角落的年輕女孩，宴會上被刻意冷落的顧家千金，談判桌上被對手用輕佻語言調侃的新人。
那時候他看到了但沒在意。覺得那是她的事和他無關。覺得那場婚姻只是交易，沒必要投入感情。覺得她應該有足夠的能力應對，或者就算應對不了也該學著成長。
現在想來每一個他忽略的瞬間，每一個他轉身離開的背影，都是紮在她心上的針。一根一根密密麻麻，最後織成一張逃不脫的網，把她困在裡面整整三年。
而他現在，終於體會到了那種滋味。那種想保護一個人，卻發現自己能做的有限。那種想把她藏起來，卻知道她必須要面對。那種想替她擋下所有風雨，卻明白有些風雨只能她自己去扛。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呼吸都困難。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拿起那張報紙盯著那篇報道，盯著那張模糊的照片，盯著那些骯髒的字眼。
然後他抬起手很慢，很用力地把那張報紙撕成了兩半。紙張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但他沒停繼續撕，撕成四片八片，十六片，直到碎得再也拼不起來才鬆開手，任由那些碎片像雪片一樣，紛紛揚揚地落進垃圾桶。
碎片上還能看見零星的鉛字——“疑似隱婚”、“新歡”、“身孕”、“疑雲”。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他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辦公室裡重新陷入安靜，只有他有些沈的呼吸聲，和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的聲音。
咚咚，咚咚，像某種倒計時。他不知道這場風暴會持續多久，不知道會波及多廣，不知道最後要付出多少代價才能平息。但他知道這一次，他不會再讓她一個人面對。
這一次，他會站在她身前，用他能想到的一切方式，護著她和他們的孩子，護著這個剛剛開始、還未來得及好好珍惜的家。
窗外天色大亮。而風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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