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得知她的幫忙
顧梓瑤也笑了。很淡的笑但很真實。她想起那個站在B超室裡哭得像個小男孩的男人。想起他笨拙地學著燉湯，學著按摩，學著怎麼對她好。想起他紅著眼睛說“我會是個好爸爸”的樣子。
然後她想起今天早上那篇報道，那些骯髒的字眼，那些惡毒的揣測。心裡那股冰冷的平靜，終於被某種溫暖的東西取代。不是憤怒，不是委屈，是一種深沈的、堅定的力量。
像暴風雪過後，從雲層縫隙裡漏出的第一縷陽光。雖然微弱但足以照亮前路。“那就讓他忙吧。”她輕聲說手指輕輕撫摸著小腹，“這次，換我幫他。”
窗外夕陽徹底沈下去了。天邊最後一絲橘紅褪去，深藍色的夜幕緩緩降臨。第一顆星星在遙遠的天際亮起，很微弱但很堅定。
像某種無聲的承諾。像在說：別怕，有我在。像在說：這一次，我們一起扛。
沈君衍回到公寓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玄關的感應燈隨著開門聲亮起，暖黃色的光線漫開照亮了空曠的客廳。他沒有開大燈，只是脫了大衣隨手扔在沙發上，然後走到吧檯邊從酒櫃裡拿出一瓶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體注入玻璃杯，在昏暗中泛著溫潤的光。他端起杯子沒有馬上喝只是握著，感受著杯壁透過掌心傳來的冰涼觸感。窗外的城市夜景在玻璃幕牆外鋪開，萬千燈火匯成一片璀璨的光海，繁華喧囂裡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冷。
今天一天他接了三十七個電話，開了五個會見了三撥人。發聲明開記者會，安撫股東，敲打合作方追查幕後黑手。每一件事他都處理得乾淨利落，每一個決定他都下得果斷堅決。在所有人面前，他依舊是那個冷靜自持、無懈可擊的沈君衍。
只有他自己知道，從早上看到那篇報道開始，心裡那根弦就一直繃著，繃得死緊，緊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疼。
他想起顧梓瑤。想起她現在應該在顧家老宅裡，她不知道這座城市正在發生什麼，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她的肚子，不知道有多少張嘴巴在議論她的名字。
他把她保護得很好。斷網斷電視，讓張姨大嫂守著不讓她出門，不讓她接觸任何可能傷害她的資訊。他想給她一個絕對安全絕對乾淨的天地，讓她在裡面安心養胎安心等待他們的女兒出生。
至於外面的風雨他會擋。用他能想到的一切方式和他所有的力量，用他這二十八年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上學會的所有手段。
杯子裡的酒液微微晃動映出他模糊的倒影。眉眼冷峻輪廓鋒利，眼神深得看不見底。這是他最熟悉的樣子，也是他最厭惡的樣子——冰冷堅硬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把所有人都擋在外面包括他自己。
手機在這時震動了。沈君衍放下杯子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螢幕上跳動著助理陸衡的名字。他接通聲音很平靜：“說。”
“沈總，事情有進展了。”陸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那家發稿的媒體……剛剛主動撤稿了。不是我們施壓的結果，是他們自己撤的。還有幾家跟進報道的小媒體也陸續撤了稿。”
沈君衍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蹙：“原因？”
“不清楚。”助理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但有個訊息……顧小姐今天下午打了十一個電話。”
空氣安靜了幾秒。沈君衍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窗外的燈火在玻璃上投出細碎的光斑，在他臉上明暗交錯。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在安靜的客廳裡，一下又一下沈穩有力，但節奏有些亂。
“說具體。”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助理聽出了底下那一絲細微的變化。
“十一個電話，打給十一個人。”助理的語速快了些，帶著某種難以置信的情緒，“有已經退休的老行長，有海外的客戶和競爭對手，甚至……有我們之前一直沒談下來的那個政府專案的負責人。每一個都是顧小姐這三年在商場上積累的人脈，每一個都欠她人情或者……敬佩她。”
助理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緒然後繼續說：“這些人接到電話後，有的直接聯絡了媒體高層，有的動用了政商關係，有的在圈子裡發了話。具體怎麼操作的我不清楚但結果是——那篇報道還有所有相關的跟進報道，在一個小時內全部消失了。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客廳裡重新陷入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和沈君衍有些沈的呼吸聲。他握著手機眼睛看著窗外那座在夜色裡璀璨奪目的城市，心裡那股巨大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情緒，像漲潮的海水從腳底湧上來，一寸寸淹過膝蓋到腰再到胸口，最後堵在喉嚨裡又沈又澀。
顧梓瑤——她打了十一個電話。在他把她保護在繭裡，不讓她接觸任何風雨的時候，她悄悄伸出了手用她這三年在商場上摸爬滾打積累的一切，用她獨自扛過的所有艱難，嚥下的所有委屈織成了一張網，一張柔軟的堅韌的足以兜住所有風雨的網。
然後她把這網，輕輕兜在了他頭上。
“沈總？”助理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詢問。
沈君衍回過神。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發緊發不出聲音。他抬起手很用力地抹了把臉，然後才開口聲音啞得厲害：“知道了。繼續盯著，有情況隨時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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