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醒來
記憶碎片回籠——劇痛身下溫熱的濡溼感，救護車頂燈旋轉的紅光，手術區自動門關閉前，他紅著眼望過來的最後一眼。
顧梓瑤呼吸短促地一顫。伏在床邊的沈君衍身體猛地一震倏然驚醒。他抬起頭那雙素來沈靜的眼裡佈滿血絲，底下全是沒來得及散去的恐慌。
四目相對。他瞳孔微擴手上還攥著她的手指，力道大得發疼。隨即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他眼底的混沌狠狠一散。
“梓瑤。”聲音裡帶著久不說話的嘶啞。
顧梓瑤張了張嘴，喉嚨幹疼得只發出一絲氣音。
“別動，別說話。”沈君衍立刻鬆了力道，動作竟有些罕見的慌亂。他騰地站起來伸手去按床頭的呼叫鈴，又迅速取過水杯，將吸管小心翼翼湊到她唇邊。
溫水潤過乾裂的嘴唇，顧梓瑤小口小口啜飲眼睛一直看著他。他維持著俯身的姿勢，一手穩穩託著水杯，另一隻手無意識攥緊了床單指節泛白。目光死死鎖在她臉上，像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值班醫生來得很快。她快步走到床邊，先是掃了一眼監護儀上的資料，然後抬手輕輕按在顧梓瑤的腹部，掌心貼緊探了探宮底的位置。
“血壓110/70，心率88，血氧98%，都在正常範圍。宮底在臍下兩指，收縮得不錯。”她一邊說，一邊又看了看引流袋和護理墊，確認惡露的量和顏色，“顧女士，傷口疼得厲害嗎？有沒有噁心、頭暈想吐的感覺？”
顧梓瑤輕輕搖頭，又皺了一下眉。
醫生解釋道：“您現在用的是硬膜外鎮痛泵，背景劑量一直在持續給藥。如果還是覺得疼，可以按一下這個按鈕追加一次藥量，但十五分鐘內只能加一次，別多按，按多了會頭暈噁心。”她低頭檢查了鎮痛泵的引數設定，略微調整了一下。
“您剛醒，先別急著吃東西，等排氣了再慢慢過渡到流食。張主任那邊我已經通知了，她查房時會過來看您。”她抬頭看了看沈君衍，又補了一句，“家屬放心，目前各項指標都在正常範圍，恢覆情況很好。”
沈君衍沒說話，只微微點了一下頭。
醫生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這才合上門出去。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窗外是陰天，灰白的雲層低低地壓著光線有些暗。
“孩子……”顧梓瑤找回聲音說得很輕。
“是個女兒。”沈君衍答得飛快，像是早就在嘴邊等著了，“三十二週早產，體重四斤二兩，阿氏評分一分鐘八分、五分鐘九分，自主呼吸很好，沒用輔助通氣。現在在新生兒監護室，醫生說觀察三到五天，情況穩定就能轉出來。”
他語速比平時快，像是怕她聽不夠怕她擔心。
顧梓瑤緊繃的肩膀倏地鬆下來。她閉上眼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彷彿終於把攥在嗓子眼裡的那根弦緩緩鬆開。
“她很好。”沈君衍又補了一句，聲音放得更輕像怕驚著什麼，“我去看過了，在保溫箱裡很安靜。”
顧梓瑤重新睜開眼望向他。臉色蒼白眼下一片青黑，下巴上冒出了青茬，襯衫皺得不成樣子，可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此刻亮得灼人。
“你呢？”沈君衍的聲音壓得低低的，“疼嗎？”
她搖頭，又輕輕點頭。鎮痛泵在起作用，但腹部刀口的鈍痛和宮縮的絞痛，依然隔著藥效一波波漫上來。她不想說。
“不疼。”
沈君衍的喉結狠狠滾了一下。他沒說話伸出手，用指腹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一觸即分。
“撒謊。”聲音更啞了。
顧梓瑤睫毛顫了顫。
沈君衍重新在床邊坐下。這一次他沒有再用力握住她的手，而是將她微涼的手輕輕捧進掌心，用自己的體溫包裹住。他的手指微涼掌心卻是滾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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