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梓瑤的視線瞬間就模糊了。眼淚不聽話地滾落下來啪嗒一聲,滴在沈君衍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背上。
溫熱。他的手指微微一抖。沒有收回,而是用指腹極輕極輕地,拭去她臉上的溼痕。
“別哭。”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種笨拙的溫柔,“月子裡不能哭,對眼睛不好。”
顧梓瑤想笑,眼淚卻流得更兇了。她低下頭把臉埋進掌心,肩膀輕輕發顫。
沈君衍僵在那裡,手懸在半空,有些無措。猶豫了一瞬他彎下腰,伸出手臂,極其小心地將她連同身上蓋著的薄被一起輕輕環住。那不是一個真正的擁抱,更像是某種笨拙的給予支撐的姿態。
顧梓瑤沒有抗拒。她把臉貼在他胸口,隔著薄薄的襯衫,聽見他沈穩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他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有很淺的菸草味,還混著專屬於他的清冽氣息。
這個懷抱並不溫暖,甚至有些僵硬。可顧梓瑤卻覺得,這是她經歷過最漫長最黑暗的一夜之後,觸碰到的最真實安穩的所在。
她哭了一陣,眼淚漸漸止住。抬起頭時,眼睛和鼻頭都紅紅的。
沈君衍鬆開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方手帕,有些笨拙地替她擦淨臉上的淚痕。
“醜。”顧梓瑤甕聲甕氣地說,帶著濃重的鼻音。
沈君衍楞了一下,然後很輕很輕地彎了彎唇角。
“不醜。”
顧梓瑤的臉後知後覺地燙了一下。她別開臉,又把目光落回平板螢幕上。女兒還是那樣安安靜靜地睡著,小小的胸脯一起一伏,渾然不知父母剛剛經歷了怎樣的一場風暴。
“她什麼時候能轉出來?”她問。
“醫生說,觀察三到五天,如果一切穩定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沈君衍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聲音放輕“到時候,你就能抱她了。”
顧梓瑤的眼睛亮了亮。
“想好名字了嗎?”她搖頭:“還沒。你有什麼想法?”
沈君衍沉默片刻。“姓顧吧。”他說。
顧梓瑤楞住了。
他的聲音很平穩,顯然不是在試探,是認真想過了:“孩子跟你姓,顧。名字你來取,或者讓大哥來取,都好。”
“為什麼?”
沈君衍扯了一下嘴角,那是一個極淡的苦笑。
“那三年——是我虧欠你,虧欠這個家。孩子是你拼命生下來的,她應該跟你姓。”他抬起眼目光深得像要把她吸進去,“而且,我希望你能明白,從今往後不是我‘允許’孩子跟你姓,而是我‘希望’她跟你姓。你是顧梓瑤,你的姓氏,你的血脈,都值得被尊重被珍視。”
顧梓瑤的呼吸滯住了。她怔怔看著沈君衍眼裡那份近乎卑微的認真和懇切,眼淚再一次湧了上來。
“傻瓜……”她哽咽著,用力搖頭,“姓沈。”
沈君衍楞住。
顧梓瑤吸了吸鼻子,用力回握住他的手,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她是你沈君衍的女兒,是我的女兒,是我們兩個人的女兒。她應該姓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