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沈念安
她是那麼小，小到顧梓瑤一隻手臂就能將她完全環住。小到顧梓瑤甚至不敢用力，怕碰碎了她。
沈念安似乎感覺到了母親的氣息，在睡夢中不安地動了動，小嘴無意識地咂巴了兩下，發出細微的小奶貓似的哼唧聲。一隻小手從包被裡掙出來，握成小小的拳頭在空中胡亂揮了揮。
顧梓瑤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隻小拳頭。
下一秒那隻柔軟得不可思議的小手，忽然張開，然後用盡全身力氣似的，緊緊攥住了顧梓瑤的食指。
那力道很小，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可顧梓瑤卻像是被電流擊中，整個人猛地一顫。一股洶湧的熱流從心臟最深處炸開，瞬間衝上眼眶化為滾燙的液體，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
她緊緊咬著下唇，不敢哭出聲，怕驚擾了懷裡的寶貝。可眼淚卻不聽話，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砸在淺藍色的包被上，暈開深色的水漬。
這是她的女兒。是她懷了三十二週陪她經歷了生死，又頑強地來到她身邊的小小生命。此刻，這個小小的脆弱又堅韌的生命，正用她全部的力量，攥著她的手指像是無聲的宣告，又像是本能的依戀。
“她認得你。”沈君衍低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不知何時已經單膝跪在了床邊，視線和顧梓瑤齊平，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女兒的小臉上，眼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溫柔和……近乎神聖的悸動，讓顧梓瑤的心尖再次狠狠一顫。
“你看，”沈君衍的聲音很輕，帶著某種不可思議的驚歎，“她抓著你不放。”
顧梓瑤低下頭，看著女兒緊緊攥著自己手指的小手，看著那粉嫩的指甲蓋只有米粒大小的手指，心裡那片因生產而撕裂因疼痛而荒蕪的土壤，彷彿在這一刻，被注入了一道最溫暖有力的生機。
她小心翼翼地，用另一隻手，極輕極輕地拂過女兒柔軟的臉頰。觸手是溫熱細膩的肌膚，帶著新生命特有的牛奶般的香甜氣息。
沈念安在睡夢中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觸控，小腦袋無意識地在??褓裡蹭了蹭，嘴角微微咧開一個弧度，像是在做一個甜美無比的夢。
這一刻，所有的疼痛，所有的恐懼，所有的委屈和艱難，彷彿都變得遙遠而模糊。懷裡這個真實的溫暖的小生命，成了照亮她整個世界的光。
沈君衍靜靜地跪在床邊，看著顧梓瑤低頭凝視女兒的側臉。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為她蒼白的臉頰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為她低垂的眼睫染上細碎的光暈。她看著女兒的眼神，那麼溫柔那麼專注，那麼充滿愛意，像是凝聚了世間所有的美好。
他的心臟，在那個瞬間，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飽脹的幸福感，填得滿滿當當，幾乎要溢位來。
這就是他的家。他差一點就失去，幸得老天眷顧失而覆得整個世界。
傍晚時，顧則深和陸南枝來了。
顧則深手裡提著一個巨大的多層保溫桶，陸南枝懷裡則抱著一個柔軟的嬰兒提籃，裡面整齊地疊放著幾套嶄新的、面料極其柔軟的小衣服和小包被。
“大哥，大嫂。”顧梓瑤靠在床頭，懷裡還抱著熟睡的沈念安，看見他們進來臉上立刻綻開笑容。
“別動別動。”陸南枝快步上前，按住想要起身的顧梓瑤，目光落在她懷裡的小??褓上時，眼睛瞬間就亮了，“哎喲，快讓我看看我們的小寶貝！”
顧梓瑤小心地將孩子遞過去。陸南枝接過孩子的動作比沈君衍熟練得多，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沈念安舒服地窩在自己臂彎裡，低頭端詳眼裡瞬間漫上溫柔的水光。
“真漂亮……像你，瑤瑤，鼻子和嘴巴像你。”她輕聲說，指尖輕輕碰了碰沈念安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露珠。
顧則深將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也湊了過來。這個在軍中淬鍊得鐵血剛硬、在商場上雷厲風行的男人，在看到外甥女小小臉龐的瞬間，周身冷硬的氣場像是被陽光融化的冰雪，瞬間柔軟下來。
他盯著沈念安看了好幾秒，然後極其笨拙地試探性地，伸出他那隻慣於握慣槍，握慣了筆，在談判桌上震懾對手的骨節分明的大手，用食指的指腹極輕地，碰了碰沈念安攥成拳頭的小手。
沈念安在睡夢中動了動，小手無意識地張開，然後握住了顧則深的食指。
顧則深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他維持著那個彎腰的姿勢，一動不動只有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過了好幾秒，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啞著嗓子說：“……有勁。”
陸南枝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裡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這才多大點，能有多大勁。是你這個當舅舅的心都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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