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細心照顧
沈母接過水，卻沒喝只是看著兒子。沈君衍的樣子也好不到哪裡去，眼下的青黑眼裡的血絲，下巴上新生出的胡茬，都顯示著他這幾天的煎熬。可此刻，他站在顧梓瑤床邊，身姿依舊挺拔，眼神卻不再是從前那種冰冷的疏離，而是沈澱著某種沈重而溫柔的東西。
她的兒子，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沈母心裡五味雜陳，有欣慰心疼，更多的是愧疚。她放下水杯轉向顧梓瑤，握住她的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和溫柔：
“梓瑤，以前是我們沈家做得不夠，讓你受委屈了。”她看著顧梓瑤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真誠，“從今往後，不管你們能不能再在一起，你都是我們的家人。君衍若是再讓你受一點委屈，我第一個不饒他。”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兒子，又落回顧梓瑤臉上，語氣更加堅定：“這孩子，是我們沈家的長孫，更是你的命根子。你放心有我們在，有沈家在，絕不會再讓你們母女，受一丁點苦。”
顧梓瑤的鼻子一酸，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有要決堤的趨勢。她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酸澀壓下去，輕輕回握沈母的手。
“謝謝伯母。”
林婉清的眼淚又湧了出來，這次卻是歡喜的。她連連點頭想說什麼，卻又哽咽得說不出來。
沈明璋在一旁看著，目光在兒子病床上的顧梓瑤、孫女身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窗外漸漸沈落的暮色上。他威嚴的臉上露出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卻真實存在的笑容。
這個家——經歷了三年的冰封，一場生死的考驗，終於在這一刻，透出了久違的溫暖的生機。
暮色四合，病房裡的燈光溫暖而明亮。小小的沈念安在母親懷裡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皮漸漸沈重再次沈入甜美的夢鄉。大人們壓低了聲音交談，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雞湯的香氣奶粉的甜香，以及某種名為“家”的、溫暖而安寧的氣息。
窗外的城市燈火一盞一盞亮起，連成一片璀璨的星河，溫柔地守護著這間病房裡，剛剛歷經劫難終於緊緊相擁的一家人。
————
沈君衍的照顧，細到了近乎偏執的程度。
顧梓瑤轉入普通病房的第四天，清晨七點半生物鐘準時將她喚醒。麻藥的效力早已褪去，腹部的刀口開始彰視訊記憶體在感，是那種綿長而清晰的鈍痛不算劇烈，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身體遭受過的重創。
她剛蹙了下眉，幾乎是同一時間，身側便傳來了窸窣的響動。
沈君衍就睡在窗邊那張窄小的陪護摺疊床上。那張床對於他將近一米九的身高來說顯然過於侷促，他必須微微蜷著腿才能躺下。顧梓瑤曾讓他去隔壁家屬休息室睡，或者至少換一張大點的床，但他只是搖頭說“這裡挺好”。
此刻——他幾乎是在顧梓瑤醒來的瞬間就睜開了眼睛。那雙總是深邃平靜的眸子裡還帶著未散盡的睡意，可目光在觸及她的瞬間立刻變得清明。他掀開身上薄薄的毯子動作很輕地起身，幾步就跨到床邊。
“疼醒了？”他低聲問著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語氣卻無比清醒。不等顧梓瑤回答，他的手已經探向她額間——不是測體溫，更像是某種習慣性的安撫動作，指尖帶著晨起微涼的觸感，輕輕拂過她微蹙的眉心。
“有一點。”顧梓瑤如實說，聲音還有些虛弱。
沈君衍點點頭，表情沒什麼變化動作卻行雲流水。他先是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通知護士顧梓瑤醒了，可能需要檢查傷口和鎮痛泵。然後轉身走到小茶几旁，那裡放著一個恆溫壺，裡面是始終保持適宜入口溫度的溫水。他倒了小半杯試了試溫度，這才遞到她唇邊，另一隻手小心地托起她的後頸，幫助她微微仰頭。
溫水滋潤了乾澀的喉嚨。顧梓瑤小口喝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沈君衍臉上。窗外的晨光剛剛透進來，在他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清晰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樑和略顯瘦削的下頜線。他眼底的青色似乎比昨天又深了一些，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也沒來得及刮，整個人透著一股被反覆磋磨過的強撐著的疲憊。
可他看著她喝水的眼神，卻專注得彷彿那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
護士很快進來檢查了傷口，更換了敷料又調整了一下鎮痛泵的引數。整個過程，沈君衍就站在一步開外的地方，目光緊緊跟隨著護士的每一個動作，眉頭微蹙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像是在監督什麼至關重要的工程。直到護士笑著說“恢覆得很好，沒有感染跡象”，他緊繃的肩膀才幾不可察地鬆懈了一分。
護士離開後，真正的“沈氏專屬護理”才開始。
“先擦洗一下會舒服點。”沈君衍說著，走進病房自帶的洗手間。裡面傳來嘩嘩的水聲，很快他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醫用護理盆出來，盆沿搭著兩條潔白的軟毛巾。水溫是他反覆除錯過的，溫熱但不燙手。
他將盆放在床頭櫃上擰乾毛巾，動作極其輕柔地開始為顧梓瑤擦拭臉和脖頸。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握慣了鋼筆和簽署檔案，此刻捏著溫軟的毛巾，動作卻有些笨拙的生澀，但那份小心翼翼，讓顧梓瑤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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