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滿月宴
小沈念安滿月那天，是個週五。
顧梓瑤醒得比平時早。窗外天色還是灰濛濛的，臥室裡浮著一層稀薄的將明未明的光。她側過頭，嬰兒床裡的小傢伙還在睡，包被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窗邊那張陪護床上，沈君衍背對著她側臥，肩膀的線條在昏暗中顯得安靜。
她沒有立刻起身，只是躺著。月子坐到尾聲，身體確實鬆快了些，刀口只剩下偶爾細微的拉扯感。但精神上總像隔著一層霧，有些恍惚。這一個月裡日子像被切割成規律的時間塊：喝湯時——在營養師溫和但堅持的目光下喝完；下床走動時——被護理師扶著在房間裡緩慢繞圈；盯著沈念安看，看她打哈欠，看她睡著時無意識皺起的小眉頭。
日子過得很安穩，安穩得幾乎與世隔絕。沈母更是每隔一天就來，帶來的補品堆了小半個儲物間。秦以寧來得更勤，一來就霸佔著孩子，用那張冷豔的臉對著小嬰兒做幼稚的鬼臉，還試圖教不到一個月的孩子認程式設計卡片，被顧梓瑤哭笑不得地攔下。
而外界的訊息，她大多是從沈君衍和大哥偶爾的交談裡，或是秦以寧嘰嘰喳喳的轉述中聽來的。聽說沈君衍把她早產那天沒簽成的海外併購案，用更苛刻的條件談下來了。
聽說大哥接手顧氏後幾個不安分的老股東被收拾得服帖，公司業績在回暖。聽說之前那個在宴會上嘲諷她的李太太家的公司，最近業務縮水了不少。
世界在照常運轉。而她被沈君衍用這樣一種密不透風的方式，護在這個溫暖柔軟的繭裡。
今天，這個繭就要打開了。
沈念安的滿月宴定在晚上，在君悅酒店頂樓的宴會廳。請柬是沈君衍和顧則深一起擬的名單，規模不算大，但該請的都請了。訊息放出去的那天，顧梓瑤的手機就被各種資訊淹沒了。她沒怎麼回，只是看著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心裡平靜沒什麼波瀾。
她知道外面會說什麼。沈家長孫女的生母，竟然是前顧氏總裁，那個父母早逝、爺爺離世、哥哥也病了、一度被傳撐不下去的顧梓瑤。突然間生了沈家的孩子，還差點死在手術檯上——多好的茶餘飯後的談資。
陸南枝提過，要不要把宴會規模再縮小些，只請最親近的家人朋友。顧梓瑤拒絕了。有些面總要見，有些聲音也總要聽。她不再是三年前那個拿著婚約信物上門、忐忑不安的女孩，也不是那個在靈堂前獨自硬撐的顧家女兒。她是沈念安的母親，是死過一次又活過來的顧梓瑤。
“醒了？”低沈的聲音打破了清晨的寧靜。沈君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起身，正看著她。晨光裡他眼裡沒有剛睡醒的惺忪。
“嗯。”顧梓瑤應了一聲，撐著手臂慢慢坐起來。
沈君衍快步下床赤腳走過來，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又碰了碰她的手。“不燒。今天感覺怎麼樣？”
“還好。”她收回手目光看向嬰兒床。像是感應到動靜，沈念安的小腦袋在??褓裡動了動，然後毫無預兆地張開小嘴，哇一聲哭了起來。
聲音洪亮的哭聲頓時在房間響起。顧梓瑤掀開被子剛要下床，而沈君衍動作更快。他走到嬰兒床邊彎腰，極其熟練地將那個扭動的小??褓抱起來，手臂託著頸背掌心輕輕拍撫。哭聲立刻小了下去，變成委屈的哼唧。
“餓了，還是該換了？”他抱著孩子走過來，語氣是詢問但動作沒停，已經單手檢查了尿布邊緣。
“尿布溼了，先換吧。”沈君衍邊說，邊抱著孩子走向旁邊的護理臺。顧梓瑤掀開被子下床，腳步還有些虛浮，但比前些天穩當了許多。她走到護理臺邊，看著沈君衍動作嫻熟地解開??褓，取下溼了的尿不溼，用溫熱的溼巾仔細擦拭，再換上乾淨的。整個過程流暢自然，這一個月他已經做得無比熟練。
換好尿布小傢伙還在哼唧，小嘴急切地咂巴著。顧梓瑤伸手從沈君衍懷裡接過女兒。小傢伙一到母親懷裡，就往她胸口蹭。
沈君衍轉身去倒了溫水，試了試溫度，遞到她手邊。顧梓瑤靠坐的軟椅上，撩起衣襟，沈念安立刻找到目標，努力吮吸起來。或許是母愛的使然，讓她從開始的尷尬到現在在沈君衍面前從容的撩起衣服。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小傢伙滿足的吞嚥聲，和窗外漸漸亮起的天光。
晨光從灰濛轉為淡金透過紗簾，在地毯上鋪開一片柔和的光。沈君衍站在一旁，等顧梓瑤喂完奶，然後很自然地接過去，用溫熱的軟毛巾給女兒擦臉擦小手。他的手指修長，動作卻很輕，指尖偶爾拂過那嫩得透明的皮膚，帶著一種近乎珍重的謹慎。
“禮服中午會送過來，你試一下，不合適立刻改。”沈君衍一邊給女兒重新包好??褓一邊說，“造型師和化妝師下午三點到。大哥大嫂會提前過去，爸媽他們直接從老宅過去酒店。”
“嗯。”顧梓瑤應著，心裡沒什麼實感。滿月宴禮服，造型師——這些詞離她這一個月的生活有點遠。
沈君衍抱著重新睡著的沈念安，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看著她。“如果覺得累，或者不舒服，隨時可以回休息室。不用硬撐。”
他的目光雖平靜。但顧梓瑤能讀懂裡面的東西。他在擔心，擔心外界的目光和議論，擔心這場對她而言算是“覆出”的公開亮相。
“我知道。”她點點頭後頓了頓，又說，“我沒事。”
沈君衍沒再說什麼，只是很輕地“嗯”了一聲，抱著孩子走回嬰兒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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