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好，我等你
“我明白了。”他開口的聲音比剛才更啞了些，卻異常溫和。他收回舉著戒指的手，卻沒有合上盒子，而是用另一隻手，輕輕握住了她垂在身側有些冰涼的手指。
他的掌心很熱，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那就先找回顧梓瑤。”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多久都沒關係。我等你。”
“戒指和鑰匙，你先替我收著。”他將絲絨盒子合上，放進了她隨身那個小巧的手包裡，動作自然得彷彿本該如此。“等你覺得，你是顧梓瑤，也願意成為沈太太的那一天，再開啟它。”
他鬆開她的手，撐著膝蓋緩緩站了起來。然後重新看向她，平靜目光裡的深處卻有什麼東西更加堅定，更加沈穩。
“在那之前，”他繼續說著，聲音恢覆了平時的平穩，卻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溫柔底色，“我和念安，都會在這裡。”
顧梓瑤的眼淚，終於沒能忍住滾落下來。不是悲傷委屈，是一種覆雜酸脹的，卻又莫名輕盈的釋然。她用力點頭說不出話。
沈君衍伸出手，用拇指指腹，極其輕柔地擦去她臉頰上的淚痕。然後，他轉身面向表情各異的賓客，語氣恢覆了慣常的從容，甚至帶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不好意思，一點小插曲。宴會繼續，大家盡興。”
他重新牽起顧梓瑤的手，這一次是十指相扣的姿勢。力道不重但很穩。他帶著她走向旁邊有些無措的司儀，低聲說了句什麼。司儀立刻反應過來，示意樂隊重新奏樂。
舒緩的音樂再次流淌開來，漸漸衝散了方才那令人窒息的寂靜和尷尬。賓客們開始低聲交談，目光卻時不時瞟向那對攜手站在一起的身影，眼神覆雜難言。
顧梓瑤靠在沈君衍身側，能感覺到他手臂傳來的堅實力量。她抬起頭看向他線條分明的側臉。他也正低頭看她，目光相接的瞬間，他眼裡的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包容，和一種無需言說的承諾。
她知道今晚過後，外面會有更多的流言蜚語，更多的猜測和議論。但她忽然覺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懂了。懂她的猶豫，懂她的“還沒準備好”，懂她想要先撿起的，是自己。
最重要的，是他說了“我等你”。這就夠了。
宴會廳裡，燈光璀璨花香馥郁。背景音樂悠揚。剛剛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公開求婚與被拒的男女主角，此刻正並肩站著，迎接著重新圍上來努力掩飾好奇送上祝福的賓客。而在休息室裡，他們剛剛滿月的女兒，正做著甜美的夢，對這個夜晚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夜晚還很長。未來的路，也是。
滿月宴結束後像退潮後的沙灘，驟然安靜下來。
宴會廳的璀璨燈光、衣香鬢影壓低音的議論，都被關在了門外。車子駛進別墅區時，路燈將梧桐樹的影子拉得細長，在車窗上明明滅滅。顧梓瑤靠著座椅，懷裡抱著已經睡熟的沈念安，小小的??褓溫熱，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她臉上還帶著宴會妝容，粉底細膩口紅是溫柔的豆沙色，可眉眼間的疲憊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卸掉了那層社交場合必需帶著溫和的殼。
沈君衍沉默地開車。他的側臉在窗外掠過的光影裡，顯得平靜無波，握著方向盤的指節微微泛白。宴會後半程他一直陪在她身邊，替她擋掉那些或探究或安慰的話，與人交談時語氣如常，彷彿那場當眾被拒的求婚從未發生。只有顧梓瑤知道，他握著她手時，掌心那層薄薄的汗，和他偶爾投來目光時，眼底深處那抹來不及掩飾的緊繃。
車子停穩。沈君衍先下車，繞過來替她開門，伸手想接過孩子。顧梓瑤搖搖頭，自己抱著女兒動作有些遲緩地下車。腹部的刀口在長時間站立和緊繃後，傳來隱約的酸脹感。
別墅裡只留了廊燈。月嫂王姐和林護理師都在等著接孩子。顧梓瑤將沈念安小心地交給王姐，看著她們輕手輕腳抱著孩子進了房間，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累了吧？”沈君衍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顯得低沈，“上去洗個熱水澡，早點休息。”
顧梓瑤沒動。她轉過身看向他。客廳沒有開大燈，只有壁燈暈開一團暖黃的光，將他挺拔的身影籠在光影邊緣，一半明一半暗。他脫了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襯衫的領口鬆開了兩顆釦子，露出清晰的鎖骨線條。臉上有倦色但眼神很溫和，正看著她。
宴會上的喧囂、目光話語，此刻如潮水般退去，留下心底一片冰涼空曠的沙灘。有些話在那種場合不能說，在人群裡不能講。但現在，在這片熟悉安靜的黑暗裡，它們自己浮了上來。
“沈君衍。”她聲音有些啞的開口，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沈君衍目光微凝，看著她等她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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