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訂婚儀式
秦以寧別過臉看向窗外。天色又暗了些，橘紅褪成了深紫，遠處樓群的輪廓漸漸模糊。她吸了吸鼻子喉結動了動。“少來這套。”她轉回頭時眼圈有點紅，但沒哭，“東西我收了。謝了。”
顧梓瑤點點頭，沒再說話。有些話不用說透，她們都懂。就像小時候，秦以寧打架受傷，她偷偷從家裡拿藥膏給她塗，秦以寧也只會硬邦邦說“多事”；就像後來，她每次撐不住，秦以寧總會“剛好”出現，帶她去吃火鍋，辣得兩人眼淚直流，卻什麼也不問。
窗外最後一點天光也沈下去了，城市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樓下街道的車流聲隱約傳上來，嗡嗡的像隔著水的背景音。
“沈君衍今天來了。”秦以寧忽然說。
“嗯，在外面。”顧梓瑤說，“和江予安在一起。”
秦以寧轉回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和顧梓瑤。鏡面擦得很亮，映出兩人的臉，一個穿著月白裙子，溫柔裡帶著疲憊；一個穿著香檳色的小禮服裙，沈靜下藏著緊繃。“這幾個月，他看著還行。”
顧梓瑤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是沈君衍住在顧家，學換尿布，學餵奶，夜裡孩子哭他第一個起來；是她回去上班，他默默替她掃清障礙，晚上不管多晚都去接；是滿月宴上，他當眾跪下，被她拒絕後，只說了句“我等你”。
“嗯。”她應了一聲。
“我不是替他說話。”秦以寧語氣平緩，像在陳述事實，“他那三年是混蛋，沒得洗。可人要是真能改……”她頓了頓轉過頭，正面看著顧梓瑤，“我是說，要是他真的知道錯了，真的在改，你也別太跟自己過不去。老揪著過去，累的是你自己。”
顧梓瑤沒接話。她看著鏡子裡面映出自己和秦以寧的側影。都長大了，臉上都開始有皺紋了，眼裡也有了風霜。可坐在一起，還是像小時候，一個說一個聽。
“顧梓瑤，”秦以寧叫她連名帶姓，像小時候一樣，“咱倆認識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顧梓瑤答得很快。
“二十三年。”秦以寧重複一遍，笑了笑那笑容裡有種說不清的感慨，“我見過你最好的時候，也見過你最糟的時候。你高興，我比你更高興。你難受，我恨不得替你難受。”
她伸手握住顧梓瑤的手。秦以寧的手總是很暖，指尖有長期敲鍵盤留下的薄繭。她握得很用力，指尖陷進顧梓瑤的手背。
“現在看著你，有念安，有顧大哥和大嫂，公司也穩了，沈君衍……”她頓了頓，吸了口氣，“沈君衍也像個人了。我心裡這塊石頭，才算落了地。”
顧梓瑤回握住她的手，也用力捏了捏。那股暖意從指尖傳過來，一直傳到心裡。
“所以啊，”秦以寧看著她，眼神很亮很認真，像小時候決定要替她出頭時那樣，“你也得好好過。別老想著以前的事，別老覺得欠了誰。你就往前看，該高興就高興，該哭就哭，該使喚沈君衍就使勁使喚。他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完，你心安理得受著就行。”
顧梓瑤的眼淚終於沒忍住，滾了下來。沒出聲只是眼淚往下掉，一顆接一顆，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溫熱又溼漉漉的。她用力點頭，嘴唇抿得緊緊的，怕一開口就哭出聲。
秦以寧用另一隻手的拇指替她抹掉眼淚，動作有點粗魯，但很輕易弄花她的妝。“行了，妝花了。”她鬆開手，轉身對著鏡子，拿起粉撲補了補眼下，“一會兒出去，讓人看見還以為我怎麼著你了。”
顧梓瑤也笑了，一邊笑一邊擦眼淚，拿起紙巾小心地按了按眼角。妝確實有點花了，眼圈紅紅的。
門外有人輕輕敲門，是秦以寧的嫂子，探進頭來說：“以寧，時間差不多了，該出去了。賓客都到齊了。”
“就來。”秦以寧應了一聲。她最後看了一眼鏡子，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來，然後站起身。
月白色的裙襬隨著動作盪開一個柔軟的弧度，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她拿起那個暗紅色的首飾盒，遞給顧梓瑤：“幫我拿著，一會兒給我。戴手上礙事。”
顧梓瑤接過來沈甸甸的盒子，裡面裝著玉鐲，也裝著二十多年的情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化妝間。走廊裡鋪著厚地毯，踩上去軟軟的悄無聲息。盡頭的雙扇門開著，裡面傳來舒緩的鋼琴聲，是《月光曲》叮叮咚咚的像流水。還有人說話的聲音，笑聲杯子輕碰的脆響，混在一起嗡嗡的。
秦以寧在門口停了停。她背對著顧梓瑤，肩胛骨在月白色的布料下微微凸起，線條有些僵硬。顧梓瑤看見她放在身側的手，手指蜷了蜷又鬆開。
然後秦以寧回過頭，看了顧梓瑤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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