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替她高興
簡單的儀式開始了。沒有司儀，是秦以寧的哥哥站在臨時搭的小臺子上說了幾句。臺子不高，鋪著白色的地毯，周圍堆著白色的玫瑰和鈴蘭。
“感謝大家今天來。”他說話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來，“我妹妹以寧，從小就有主意，想做什麼就一定要做成。我和爸媽都管不了她，也沒想管。我們就希望她高興，做自己想做的事，嫁自己想嫁的人。”
底下有人輕笑，是熟悉的親友，知道秦以寧的脾氣。
“今天，她找到了想嫁的人。”秦以寧的哥哥看向江予安，笑了笑，“江予安這個人我們放心。以後的日子，你們互相照顧，好好的。”
底下響起掌聲，不熱烈但真誠，一下一下的在暖黃的燈光裡迴盪。
輪到江予安說話。他握著秦以寧的手，走到小臺子中央。燈光落在他們臉上，他眨了眨眼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看向臺下的親友。
“我和以寧認識很多年了。”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透過麥克風傳遍安靜的宴會廳，“我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脾氣急，主意大，認準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底下又是一陣輕笑，這次更放鬆些。秦以寧撇了撇嘴想抽回手，江予安握得更緊了，她也就沒再動。
“可我就喜歡這樣的她。”江予安轉過頭，看著秦以寧，目光溫柔得像能滴出水來，“喜歡她有什麼說什麼，從來不藏著掖著。喜歡她護短不講理，誰欺負她在乎的人，她能跟人拼命。喜歡她明明心軟得要命，看見流浪貓都想帶回家，偏要裝出兇巴巴的樣子，說‘麻煩’。”
秦以寧別過臉看向別處，但顧梓瑤看見她耳根紅了，一直紅到脖子。她的手在江予安掌心裡動了動，反握得更緊。
“這輩子，能遇上她，是我的運氣。”江予安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更沈了些，“以後的日子，她去找漏洞，我替她打掩護。她要黑誰的系統，我幫她放哨。她想護著的人，我幫她護。總之，”他笑了笑，那笑容溫和而堅定，眼裡閃著光，“這輩子，就她了。跑不了了。”
掌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熱烈，持續得更久。秦以寧的哥哥在臺上偏過頭，看著這兩人欣慰的笑著，當初還是他介紹認識的，沒想到會成為一家人。
顧梓瑤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身旁是高大的盆栽綠植，葉子在她臉頰邊投下晃動的陰影。她看著臺上那對璧人。秦以寧今天真好看，月白色的裙子襯得她皮膚瓷白，臉上那抹淡淡的紅暈，從臉頰蔓延到眼角，是平日裡少見的柔軟。江予安看著她時，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愛意和珍重，像看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真好。她最好的朋友，找到了一個懂她、也願意包容她所有稜角的人。一個在她揚言要“黑出銀河系”時，只會笑著遞上電腦、說“注意安全，別留把柄”的人。一個知道她所有的鋒利，也懂得她所有柔軟的人。
心裡那片酸痠軟軟的情緒，像被溫熱的醋泡過，又漲又澀翻湧上來，堵在喉嚨口。她想起很多年前，兩個小女孩躲在秦家琴房的窗簾後面說悄悄話。厚重的絨布窗簾隔開了外面的光，也隔開了大人的世界。秦以寧盤腿坐在地上，嘴裡叼著根鉛筆，說：“以後才不結婚，麻煩。我要當最厲害的駭客，周遊世界看哪個系統不順眼就黑哪個。”
她說：“好啊，那我當你的接單人，幫你數錢。你得給我分成。”
秦以寧白她一眼：“就你那數學，別把我錢數少了。”
後來秦以寧真的成了頂尖的技術高手，自由不羈誰也管不著。可最終，她還是願意為一個人停下腳步，戴上戒指走進一段需要磨合、需要妥協的關係裡。而那個人，懂她所有的“麻煩”，也愛她所有的“麻煩”。
而自己呢？從那年拿著爺爺給的婚約信物，忐忑不安地敲開沈家大門；到三年後簽下離婚協議，茫然地走出民政局，再到手術檯上，意識模糊時聽見醫生說“保大人”，心裡一片空茫的平靜；如今有了女兒，還站在這裡，看著最好的朋友走向幸福。
這一路，跌跌撞撞傷痕累累。可此刻，看著秦以寧臉上幸福的光，看著江予安始終落在她身上的溫柔目光，顧梓瑤忽然覺得，老天爺待她不薄。
奪走了很多——父母，爺爺，二哥，還有那三年本該溫暖的時光。可最後，又把最重要的，一點點還了回來。還附贈了一個小小的，會抓著她手指咿呀學語，會在她懷裡安心睡著的寶貝。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毫無防備。她沒想忍也忍不了，任由它安靜地滑過臉頰，一顆兩顆，溫熱帶著癢意的，流到下巴滴在禮服前襟上，洇開深色的小點。
突然旁邊伸過來一隻手，掌心乾燥溫熱，輕輕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十指交纏扣緊，力道不重但很穩，很牢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顧梓瑤沒回頭，也沒動。她知道是沈君衍。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她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過來，從指尖到手心，再到手腕一路暖到心裡，暖到那片酸澀翻湧的深處。
臺上的儀式還在繼續。秦以寧的哥哥拿出一對簡單的鉑金對戒，沒有鑽石沒有花紋，就是兩個光滑的圈。江予安接過先拿起女戒，托起秦以寧的左手。他的手很穩，但顧梓瑤看見他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他把戒指緩緩套進秦以寧的無名指，推到指根。尺寸剛剛好不大不小。
輪到秦以寧。她拿起男戒，拉起江予安的左手。她的手比江予安的穩，動作很快很利落，捏著戒指對準他的無名指，很用力地推上去。推到指根才鬆開。鬆開時指尖在戒指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開。
掌聲再次響起，這次更熱烈，更長久混著口哨聲和笑聲。秦以寧的父母和江予安的父母都上了臺，兩家人站在一起，臉上是欣慰和放鬆的笑。秦以寧的媽媽在抹眼淚，江予安的母親摟著她的肩，輕聲說著什麼。有侍者端上香檳，賓客們紛紛舉杯，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盪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