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她是幸運的
顧梓瑤透過模糊的淚眼，看著那片溫暖的、明亮晃動的光。眼淚還在流，靜靜的沒有聲音，只是不停地往外湧。她沒去擦任由它流。心裡那片酸脹堵塞的情緒，隨著眼淚一起往外流，慢慢化開變淡，變成一種溫熱平靜的暖流，順著血脈緩緩淌遍四肢百骸。
手被握得更緊了些。她能感覺到沈君衍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很輕幾乎察覺不到的動作，帶著安撫的意味。
她終於側過頭，看向他。
沈君衍也正看著她。宴會廳的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讓他的輪廓更加深邃。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目光溫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安靜地流動。是理解疼惜，是感同身受，是無需言說的“我在”。
顧梓瑤對他笑了笑，含著淚眼睛彎起來，點了點頭。
沈君衍也彎了彎嘴角，幾乎看不見的笑，他眼裡有柔和的光。他沒說什麼，只是握著她的手，又緊了緊然後鬆開，拇指在她手背上最後輕輕按了一下，才完全放開。
臺上儀式結束了。音樂換成了更輕快的曲子，鋼琴換成了爵士樂隊，薩克斯風的聲音懶洋洋地飄出來。侍者開始穿梭，送上精緻的餐點，鵝肝、魚子醬、切成小塊的和牛。氣氛輕鬆下來，賓客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碰杯笑聲時不時響起。
顧梓瑤和沈君衍沒往前擠，就站在人群邊緣，那盆高大的綠植旁邊。手分開了，但沈君衍站的位置，離她很近肩膀幾乎挨著肩膀。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和身上清冽的雪松氣息，隱隱約約傳來。
“我去下洗手間。”顧梓瑤低聲說著，聲音帶著哭過的鼻音。
“嗯。”沈君衍應了一聲，目光跟著她，“我等你。”
顧梓瑤點點頭，轉身往宴會廳外走。穿過人群和笑聲音樂聲，推開沈重的雙扇門，走進安靜的走廊。
她走到洗手間，推門進去。裡面空無一人，大理石臺面光可鑑人，頭頂的射燈亮得刺眼。她走到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她掬起一捧水撲在臉上。水很涼激得她一顫。又撲了幾捧，直到臉上的熱意褪下去些。
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紅紅的有些腫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妝花了，睫毛膏暈開一點，在眼角染開灰色的陰影。臉色有些蒼白，在冷白的燈光下，像褪了色的紙。但眼神很清亮，像被水洗過的琉璃，透著一種疲憊的、卻異常清醒的光。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許久，然後很輕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彷彿在胸腔裡憋了太久，吐出來時帶著微微的顫抖。
她從手包裡拿出粉餅和口紅，對著鏡子重新補妝。擦掉暈開的睫毛膏，撲點粉蓋住紅腫，重新塗上口紅，溫柔的豆沙紅色。鏡子裡的臉漸漸恢覆了得體，只是眼睛還紅著，但沒關係誰都能理解。
補好妝，她把東西收回去。又看了一眼鏡子，理了理鬢邊的碎髮。然後轉身推門出去。
沈君衍果然等在走廊裡。他沒靠在牆上，就站在離洗手間不遠的地方，背對著她看著窗外。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高樓林立萬家燈火，在深藍色的天幕下連成一片璀璨的光海。他聽見開門聲轉過身。
他手裡拿著她的披肩，米白色的羊絨披肩，她進來時嫌熱脫下來的，不知什麼時候落在他手裡。看見她出來，他走過來很自然地抖開披肩，披在她肩上。
“裡面冷氣足，出來會涼。”他聲音不高，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清晰。
顧梓瑤攏了攏披肩，羊絨的料子柔軟溫暖，暖暖地裹住肩膀。“嗯。”她應了一聲。
兩人並肩往回走。走廊裡能聽到從宴會廳裡的音樂聲隱約傳來，爵士樂薩克斯風懶洋洋的調子，像夏天的晚風。有談笑聲和杯子碰撞的脆響，隔著門悶悶的。
走到宴會廳門口，顧梓瑤停下腳步。她的手放在厚重的門把手上，冰涼的金屬觸感。她沒立刻推門而是轉過頭，看向身旁的沈君衍。
沈君衍也停下，看著她目光帶著詢問。
顧梓瑤搖搖頭，只是看著他。燈光從頭頂灑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他的眉眼還是那樣深邃，鼻樑挺直下頜線清晰。可看著她的眼神，和那個目光疏離的人，已經截然不同了。彷彿那裡面的冰化了，露出了底下深沈溫和的，帶著溫度的東西。
“沒什麼。”她說完頓了頓，聲音很輕，“就是覺得……挺幸運的。”
沈君衍目光微凝看著她，等她說下去。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
顧梓瑤卻笑了笑，沒再解釋。有些感覺說不清，也不必說清。她轉過身推開沈重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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