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慈善拍賣會
週六午後三四點的光，斜斜地切進顧家客廳。滬城九月的陽光褪了些暑氣，還留著些餘威，透過落地窗在地板上投出一塊明亮的、浮著微塵的光斑。
小念安趴在厚地毯中央，穿著淺藍色連體衣，正努力抬著脖子。旁邊那個會旋轉的雲朵搖鈴叮咚響著，她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小嘴微微張著，發出“啊啊”的氣音，藕節般的小胳膊努力往前夠，指尖在空中抓撓。夠不著讓她蹙起小眉頭，鼻子裡發出不滿的哼哼。
顧梓瑤坐在地毯邊上，背靠著沙發。手裡那本企業管理看了幾頁，目光就飄了過去。她放下書伸手把搖鈴輕輕推近。小念安立刻抓住，心滿意足地塞進嘴裡啃，口水濡溼了雲朵的邊緣。陽光照在她毛茸茸的栗色發頂，照著她專心致志的側臉。
空氣裡有家裡慣常的薰衣草淡香，混著孩子身上甜甜的奶味和爽身粉氣息。和窗外的樹葉被午後的風吹得沙沙響。
這時門鈴響了兩下。接著有說話聲傳來。
顧梓瑤看了看時間後抱起女兒，在她沾著口水的小臉上親了親，交給一旁的王姐。小念安突然離開母親懷抱，扭了扭小嘴癟了癟。顧梓瑤趕緊又摸摸她的小手，輕聲說著：“媽媽很快回來，安安乖。”小念安還是抓住她一根手指，緊緊攥著溼漉漉的黑眼睛看著她，好一會兒才慢慢鬆開。
這邊樓上主臥旁的衣帽間已佈置妥當。化妝鏡前的椅子擺好了，旁邊立著兩個帶滾輪的衣架，罩著防塵罩。來了三個人，化妝師，髮型師，還有位穿著得體套裝的禮服顧問，姓周，三十多歲笑容恰到好處。
是沈君衍安排的。早上聽他提起時，顧梓瑤本想拒絕。一個慈善拍賣會而已。但沈君衍只說了句：“周顧問對今晚場合和拍賣品風格更瞭解，讓她幫你看看。”
話說到此，再拒絕便顯得刻意。這幾個月裡，他分寸拿捏得微妙，照顧卻不讓人覺得不舒服，越界，安排卻留有選擇。像是無聲的滲透，等她察覺時，生活裡已處處是他的痕跡——衣帽間裡掛著他的幾件常服，書房有他慣用的咖啡杯，連小念安的嬰兒房，都有他添置的不少東西，據說是能促進視覺發育的黑白卡和嬰兒發育的。
“顧小姐皮膚底子好，幾乎不用怎麼修飾。”化妝師手法很輕，帶著專業性的動作在她臉上移動。粉底液是水潤質地，推開後幾乎看不出痕跡，只均勻了膚色。眼妝很淡，淺棕色稍稍加深眼窩，細細一條眼線，在眼尾處極輕微地上揚，更能修飾眼型。睫毛夾卷，刷上纖長款睫毛膏。口紅是溫柔啞光豆沙色。
髮型師將她長髮吹得蓬鬆，在腦後低低綰一個髮髻，看似鬆散隨意，但每一縷碎髮都似精心設計過。沒有多餘裝飾，只在鬢邊別了一枚小小的珍珠鑲鑽髮卡，款式極簡在燈光下流轉著內斂的光澤。
最後是禮服。周顧問開啟防塵罩。裡面掛著一件銀灰色的長裙。不是那種冷硬的銀，是泛著珍珠般柔和光澤的銀灰。吊帶款V領，料子看起來極其柔軟，垂墜感十足。腰間收了一下，用同色細帶鬆鬆繫了個結，裙襬長及腳踝，側面開了道不高的衩。
“試試看，顧小姐。沈先生說您尺碼時，我們特意在腰圍這裡多留了半寸，怕您穿著不舒服。”周顧問語氣專業，眼裡卻有掩不住的欣賞。
裙子換上。尺寸果然剛好，腰間細帶繫上也不勒，卻恰到好處勾勒出產後恢覆得纖細柔韌的腰身。料子貼在皮膚上，涼滑如水。
她站在穿衣鏡前。鏡裡的女人，臉上被妝容修飾，眼睛因清淡眼妝顯得更大更深，裡面沈澱著這幾個月重新積蓄的沈靜的力量。銀灰色的裙子襯得膚色白皙，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清冷的、卻不失溫度的光澤。不再是穿著寬大病號服虛弱的產婦，也不是更早之前強撐從容的年輕總裁。是介於兩者之間，一種更包容的融合了柔軟與堅韌的模樣。
“很美。”周顧問由衷道。
顧梓瑤沒說話，只是看著鏡中的自己。手指無意識地拂過裙襬光滑的料子。今晚，又要面對那些目光了。她知道會有什麼。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沈君衍的聲音在衣帽間外響起：“好了嗎？”
“好了，沈先生。”周顧問應道，拉開了門。
沈君衍站在門口。他已換好衣服，一身黑色手工西裝，剪裁極為合體襯得肩寬腿長。白襯衫沒打領帶，領口松著一顆釦子。頭髮向後梳，露出飽滿額頭和清晰眉眼。看到顧梓瑤的瞬間，他的目光定住了。
那目光很深，像是平靜湖面被投入石子，漾開一圈圈細微的、只有她能察覺的漣漪。他從她的頭髮，看到臉，看到裙子，又看回她的眼睛。看了大概幾秒，然後很輕地點了點頭。
“很合適。”他說話聲音雖有起伏，但讚美的目光沒有移開。
顧梓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理了理鬢邊並不存在的碎髮。“走吧，別遲到了。”
車子在晚上六點準時出發。滬城九月的夜晚，天色暗得比夏日早些，但空氣裡還殘留著白日的餘溫，悶悶的風也是黏的。路燈早早點亮，在車窗外連成流動的光帶。車內冷氣開得足，顧梓瑤肩上搭了條同色披肩，手裡拿著個小小手拿包。
沈君衍坐在旁邊，膝蓋上攤著份檔案，但沒怎麼看，目光大多時候落在窗外。兩人都沒怎麼說話，只有引擎低沈的轟鳴，和電臺裡調得很低的輕音樂。
車廂裡瀰漫著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氣息，和她身上極淡的香水味混在一起。是他上次出差帶回來的，某個小眾沙龍香，前調橙花佛手柑，尾調雪松麝香。他說覺得適合她。她用了確實喜歡。
車子緩緩駛入酒店正門前的環形車道。暖黃色的燈光從酒店恢宏的廊柱間傾瀉下來，照亮了光潔的大理石地面和往來的人影。穿著制服的侍者早已等候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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