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薛虎照例要上山檢查陷阱。他換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間別了把柴刀,背上揹簍,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蘅玥。
蘅玥正坐在門檻上擇野菜,動作生疏笨拙,把能吃的葉子掐掉了大半,留下了根莖。薛虎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走過去蹲下來,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野菜擇好,碼得整整齊齊放進籃子裡。
“晚上等我回來做,”他說,“你別動刀,會割到手。”
蘅玥看著他那雙粗糙的大手在她面前靈巧地翻動野菜葉子,忽然想起一件事。上輩子她有一次切菜割了手,流了點血,薛虎看見了什麼都沒說,但那天晚上她發現藥箱裡多了一瓶金瘡藥。後來她才知道,那瓶藥是他走了三十里路去鎮上買的,花了整整一天的獵物換的錢。
而她當時嫌藥味難聞,首接扔出了窗外。
“薛虎,”蘅玥叫住正要出門的男人,“你路上小心。”
薛虎的背影頓了一下,偏過頭來看她。午後的陽光打在他側臉上,把那道蜈蚣似的舊疤照得很清晰。他看了蘅玥幾秒鐘,微微點了下頭,抬腳走了。
蘅玥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低頭看了看籃子裡碼得整整齊齊的野菜,又看了看自己手上被掐斷的葉子,忍不住笑了一聲。
笨。她上輩子是真笨。這麼好的男人,她怎麼就能眼瞎到那種程度。
蘅玥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開始認認真真地收拾屋子。
土坯房不大,裡外兩間,外加一個廚房和一個柴房。東西不多,但薛虎一個人住慣了,收拾得雖然乾淨,卻沒什麼章法。蘅玥把桌子擦了,床鋪了,把牆角那幾張獸皮拿出去晾在院子裡,又把水缸添滿了水。
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她的動作很慢,因為確實沒幹過,不知道從何下手。上輩子她是鎮上布莊老闆的女兒,雖說不是大富大貴,但也算嬌生慣養,十指不沾陽春水。嫁給薛虎之後更是覺得委屈,連杯水都沒給他倒過。
這輩子不一樣了。她要學,要學會怎麼當他的妻子,不是那種只會在家裡撒潑打滾的妻子,而是真正能和他過日子的人。
傍晚時分,薛虎回來了。
他揹簍裡裝了兩隻野兔和幾隻山菌,身上沾了些枯葉和泥土,額頭上有一道淺淺的擦傷,像是被樹枝刮的。他一進院子就聞到了一股皂角的味道,愣了一下,然後看見晾在繩子上的被褥和整整齊齊碼在牆角的柴火。
蘅玥正蹲在灶臺前生火,臉被煙燻得黑一道白一道的,手忙腳亂地往灶膛裡塞柴火,火苗卻怎麼都點不著,反而冒出滾滾濃煙,嗆得她首咳嗽。
薛虎放下揹簍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把灶膛裡塞得過滿的柴火抽出來幾根,又用火鉗撥了撥底下的灰,拿吹火筒輕輕吹了兩下,火苗“呼”地一下就竄了起來。
蘅玥看著他那雙靈巧到不像話的手,由衷地感嘆了一句:“你好厲害。”
薛虎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移開,耳尖又開始泛紅。他站起來,把灶臺前的位子讓給她,聲音低沉:
“火太大了撤柴,太小了添柴,別塞太滿,留點空。”
蘅玥乖乖點頭,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上輩子她從來沒誇過他,哪怕他獵了全村最大的一頭野豬,哪怕他一個人扛著兩百斤的獵物從山上走下來,她也只是嫌他滿身血腥味。
她不知道的是,這個男人其實很需要肯定,每次做成一件事,他都會偷偷看她的反應,然後在她嫌棄的表情裡默默低下頭。
“薛虎,”蘅玥看著他在水缸邊洗手,忽然開口,“你頭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薛虎摸了摸額頭的擦傷,不在意地說了句:“樹枝刮的。”
“過來,我給你擦點藥。”
薛虎轉過身來看她,表情有些意外。蘅玥己經從屋裡拿了藥箱出來,拍了拍身邊的長凳,示意他坐下。
薛虎遲疑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坐下了,但坐得很靠邊,和蘅玥之間隔了至少兩個人的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