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玥也不急，拿著藥膏湊過去。她一靠近，薛虎就往另一邊偏了偏，身體本能地往後仰，像是怕碰到她。
“別動。”蘅玥按住他的肩膀。
薛虎的肩膀硬得像石頭，被她一按，整個人的肌肉都繃緊了。蘅玥能感覺到掌下的肌肉在微微發顫，像是一根繃到極限的弦。她用指腹沾了藥膏，輕輕塗在他額頭的擦傷上，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對待一件珍貴的瓷器。
薛虎閉了一下眼睛。
蘅玥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長，濃密微翹，和他硬朗的面容形成一種奇妙的反差。閉著眼睛的時候，那些緊繃和防備都卸了下來，露出一張年輕的、疲憊的、帶著些許脆弱的男人的臉。
上輩子她從來沒有離他這麼近過，近到能看清他眼下的青黑，能看清他嘴角那道細小疤痕的形狀，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溫度。
塗完藥，蘅玥沒有立刻鬆手，而是順勢輕輕揉了揉他的太陽穴。薛虎猛地睜開眼，瞳孔裡映出她的臉，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有震驚、有慌亂，還有一種深不見底的、被強行壓制住的渴望。
“蘅玥。”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嗯？”
“你到底怎麼了？”
蘅玥知道他會問。她的變化太大了，從一個天天罵他的潑婦突然變成了會給他塗藥會給他做飯的人，換誰都會覺得不對勁。但她沒法告訴他真相，不能說她是重生的，不能說上一世他替她擋了刀，不能說她親眼看著他死在了自己面前。
所以她只是笑了一下，把手收回來說：
“沒怎麼，就是想對你好了。”
薛虎看著她，眉頭微微擰著，像是在思考這句話的真假。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蘅玥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低聲說了一句：
“你不用對我好。”
蘅玥一愣：“為什麼？”
薛虎站起來，背對著她，聲音低沉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嫁給我本來就是委屈了你。等你想走的時候，我不會攔你。”
蘅玥的眼淚差點沒忍住。
上輩子她確實走了。在薛虎死後，她一個人回了鎮上，渾渾噩噩地過了好幾年，每天都在後悔。她走的時候，薛虎己經不在了，但這句話他上輩子也說過。
在她鬧得最兇的那年冬天，他把一紙休書放在她面前，說：“你想走就走，我不會攔你。”
她當時真的走了，頭都沒回。
後來她才知道，那紙休書是他求了村裡的教書先生寫了三遍才寫好的，因為前兩遍他嫌措辭不夠體面，怕委屈了她。
蘅玥深吸一口氣，把眼淚逼回去，站起來走到薛虎面前，仰著臉看他。這個男人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她要仰起很大的角度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薛虎，你聽好了，”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我哪兒都不去。這輩子，我就賴在這兒了。”
薛虎低頭看著她，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裂痕。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抿緊了嘴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蘅玥看見他的眼角泛紅了。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那隻粗糙的大手在她掌心裡微微顫抖著，像是在忍耐什麼巨大的情緒。她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一些，用自己的體溫去暖那雙被山風吹得冰涼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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