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薛虎做的。
蘅玥本來想搶著動手，但薛虎從她手裡把菜刀拿走的動作實在太自然了，自然到她還沒來得及抗議，刀就己經到了他手裡。那雙手拿刀的姿勢穩極了，野兔在他手下三兩下就被拆解成整齊的肉塊，肥瘦相間的兔肉在砧板上碼成一排，紋理漂亮得像上好的緞子。
蘅玥站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嚥了口口水。不是饞肉，是饞人。
薛虎幹活的樣子太好看了。短褐的袖子捲到手肘以上，露出結實的小臂，青筋微微浮起，每一次揮刀都乾脆利落，沒有半點多餘的動作。灶膛裡的火光映在他側臉上，把那道蜈蚣似的舊疤染成了暖金色，襯著他專注的眉眼，硬朗得像山脊線上的岩石。
這樣的男人，上輩子她怎麼就不知道多看兩眼？
“薛虎，”蘅玥靠在灶臺邊上，託著腮看他，“你做飯的樣子真好看。”
薛虎手裡的刀頓了一下，然後面無表情地繼續切肉，但蘅玥注意到他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他低著頭，睫毛微微顫了顫，喉結滾動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蘅玥彎起嘴角，得寸進尺地湊近了一些：“我說真的，你耳朵紅了。”
薛虎偏過頭躲開她的視線，聲音壓得很低：“……煙燻的。”
灶膛裡的火明明燒得很旺，但煙道通得順暢，根本沒有煙。蘅玥也不拆穿他，笑眯眯地退開半步，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灶臺邊上看他炒菜。
薛虎先煉了兔油。肥肉部分切下來放進熱鍋裡，滋滋啦啦地響，油脂很快溢位來，香氣瀰漫了整個廚房。那味道濃郁醇厚，帶著動物脂肪特有的焦香，聞得蘅玥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薛虎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把煉好的油渣撈出來放在小碟子裡，推到她面前。
蘅玥拿起油渣咬了一口，酥脆焦香，滿嘴都是油脂的甘美。她眯起眼睛，由衷地感嘆：“好吃。”
薛虎又看了她一眼，這次嘴角的弧度明顯了一些。他轉過身去繼續炒菜，把兔肉塊倒進鍋裡，加入山菌和野菜，大火快炒，鍋鏟翻飛間，肉香和菌香交織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動。
蘅玥一邊吃油渣一邊看他炒菜，心裡盤算著晚飯要怎麼“進攻”。
上輩子她從來不好好吃飯，每次薛虎做好了飯，她要麼不吃，要麼吃兩口就摔筷子。她記得有一次薛虎獵了一隻特別肥的野兔，燉了整整一個下午，肉燉得酥爛入味，她嫌肥肉油膩，一口沒吃。後來她半夜餓得睡不著，起來發現灶臺上還溫著一碗兔肉，是薛虎特意給她留的，怕她晚上餓。
那碗肉她吃了，但第二天照樣罵他。
蘅玥閉了閉眼睛，把那些讓人心堵的回憶壓下去，重新睜開眼的時候，嘴角己經掛上了笑意。
晚飯做好了。薛虎把菜端上桌，一大盆紅燒兔肉燉山菌，旁邊配了一碟野菜和一碗糙米飯。兔肉燉得濃油赤醬，湯汁濃郁，肥瘦相間的肉塊在碗裡泛著油亮的光澤，香氣撲鼻。
蘅玥在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那塊肉選得巧，三分肥七分瘦，肥肉部分晶瑩剔透，瘦肉絲絲分明，燉得恰到好處，筷子一夾就離骨。
她把肉送進嘴裡，嚼了兩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薛虎正在對面坐下，看見她的表情，筷子頓在半空中，整個人瞬間繃緊了。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安，嘴唇微動，像是要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沉默地看著她，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