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她鬧了五年,他都沒碰過她。不是不能,是不敢。他怕自己手上老繭弄疼她,怕自己粗手笨腳傷了她,怕她不願意。他甚至在新婚夜就說過一句話:“蘅玥,你要是不願意,我不碰你。”
她那時候只覺得慶幸,慶幸這個粗人還算識相。現在想起來,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娶了心儀的姑娘回家,能說出這種話,得是多大的剋制和尊重。
“薛虎,”蘅玥靠在床頭,聲音懶懶的,“我餓了。”
薛虎立刻如蒙大赦:“我去做飯。”說完轉身就跑,快到像是身後有狼在追。
蘅玥看著他幾乎是奪門而出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聲。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她抬起手抹了一把臉,深吸一口氣。
重生了。回到嫁給薛虎的第一年,回到一切還來得及的時候。上一世她欠他的,這輩子連本帶利,全都要還。
不過看這男人剛才的反應,想還債恐怕沒那麼容易。他退得比兔子還快,一副生怕冒犯到她的樣子,簡首像只受了驚的大貓。
蘅玥彎起眼睛,慢悠悠地下了床,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土地面上。
沒關係,她有耐心。上輩子他用五年的時間證明了他有多愛她,這輩子她也可以用一輩子的時間,讓他知道她終於懂了。
廚房在院子裡,是另外搭的一間小棚子,低矮簡陋,西面透風。蘅玥走到門口的時候,看見薛虎正蹲在灶臺前生火,灶膛裡的火光映在他臉上,把那張硬朗的面孔鍍上一層暖色。他動作利落,添柴、架鍋、舀水,一氣呵成,一看就是常年自己做飯的人。
蘅玥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目光落在他微微弓起的背上。那背脊寬闊結實,短褐下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肩胛骨的形狀在薄衫下清晰可見。這個男人渾身上下每一寸都寫著“力量”兩個字,偏偏在面對她的時候,溫順得像只被馴服了的大狗。
“薛虎。”
薛虎後背一僵,慢慢轉過頭來。看見她赤著腳站在門口,眉頭立刻擰緊了:“地上涼。”他說著就站起來,走到她面前,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動作很輕,像是捧著什麼易碎的東西。
蘅玥順勢摟住他的脖子,感覺到他的身體瞬間繃成了鐵板一塊。
“蘅玥,”薛虎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幾分剋制的警告,“別鬧。”
蘅玥把臉埋進他頸窩裡,聞到了皂角和柴火的味道,還有一點點屬於他的、乾燥溫暖的氣息。她閉上眼睛,把上一世臨死前看見的那張滿是血汙的臉從腦海裡趕出去,只留下現在這個鮮活的、滾燙的、被她一碰就紅透了耳根的薛虎。
“我沒鬧,”她的聲音悶悶的,“薛虎,我就是想抱抱你。”
薛虎抱著她的手緊了緊,又立刻鬆開了一些,像是怕勒疼她。他站在原地,就這麼抱著她,一動不動,像一棵紮根在土裡的樹。
過了很久,久到蘅玥以為他要這麼站到天荒地老的時候,他啞著嗓子說了一句:“蘅玥,你要是被人欺負了,告訴我。”
蘅玥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他是覺得她突然變了性子,肯定是受了什麼委屈。
她忍不住笑出聲來,抬起頭,正好對上他低垂的目光。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擔憂,有困惑,還有一種小心翼翼的、不敢宣之於口的期待。
蘅玥伸手,用指腹輕輕碰了碰他緊鎖的眉心。
“沒有人欺負我,”她說,聲音很輕很輕,“薛虎,我以後都不會欺負你了。”
薛虎看著她,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把她抱回了床上,轉身又去了廚房。
蘅玥聽見他在灶臺前咳嗽了兩聲,不知道是被煙嗆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她彎起嘴角,把被子拉過來蓋住半張臉,眼睛彎成了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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