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玥蹲下來，和他平視。薛虎被她突然的靠近弄得措手不及，身體本能地往後仰，但蹲著的姿勢讓他不好發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的臉在眼前放大。
“薛虎，”蘅玥看著他的眼睛，認認真真地說，“你以後不許只對我好，也要對你自己好。”
薛虎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過了幾秒，他微微點了下頭，站起來，轉過身去繼續劈柴。
蘅玥蹲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他剛才點頭了，但蘅玥知道，他根本沒聽進去。這個男人把自己排在所有人後面，排在蘅玥後面，排在村裡的老弱病殘後面，甚至排在山上那些獵物後面。他覺得她的好是天經地義，對自己的好卻是奢侈浪費。
沒關係，她有的是時間，一點一點把他的腦子掰過來。
早飯是薛虎做的——不，準確地說是薛虎搶著做的。
蘅玥剛走進廚房，薛虎就把她推出了門。他的理由簡單粗暴：
“灶臺邊灰大，你出去等著。”
蘅玥被他兩隻大手掐著腰輕輕一提，就像提一隻貓一樣放在了院子裡。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蘅玥還沒來得及抗議，人己經在院子裡站著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草鞋穿得好好的，是薛虎剛才蹲下來幫她系的。鞋帶系得不緊不松，剛好合適，像是量過她的腳一樣。
蘅玥彎了彎嘴角，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院子裡，看著廚房裡忙活的薛虎。灶膛裡的火光映在他側臉上，把他冷硬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暖色，他低著頭切菜的樣子專注又認真，像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其實只是切個野菜而己。
蘅玥託著腮，心想這男人大概是把給她做飯當成了一種儀式。上輩子她從來沒注意過，他每次把飯端到她面前的時候，都會先用自己的筷子嘗一口，確認鹹淡合適了才給她。她那時候只嫌他髒，覺得他嘗過的筷子不衛生，現在想想，那不過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這頓飯不會讓她不滿意。
早飯是野菜粥配昨天剩下的兔肉。蘅玥端著碗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稠，野菜切得細碎，粥底有淡淡的肉香，應該是用了燉兔肉的湯。
“好吃。”蘅玥說。
薛虎正在喝自己那碗粥，聞言動作頓了一下，垂下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蘅玥注意到他碗裡的粥比她的稀，米粒少了很多，野菜卻多了不少。
她又看了看自己碗裡——稠稠的米粥，上面還臥著兩塊兔肉。
蘅玥放下碗，伸手把他面前的碗換了過來。薛虎一愣，抬眼看著她。蘅玥己經低頭喝了一口他那碗稀粥，野菜的澀味比米味還重，幾乎沒什麼鹹淡。
她皺了皺眉，抬頭看著薛虎：“你為什麼不給自己加鹽？”
薛虎沉默了一瞬，說：“鹽不多了。”
蘅玥心裡一酸。家裡的鹽確實不多了，上輩子她從來不管這些，鹽沒了就讓薛虎去買，她不知道買鹽的錢是他打多少獵物換來的。她更不知道的是，薛虎每次都把鹽省著給她用，自己的飯經常不放鹽。
“今天去鎮上，”蘅玥說，“買鹽，買碗，買鞋，買布。”
“買布做什麼？”薛虎問。
“給你做身新衣服。”
薛虎的眉頭皺了一下：“不用，我衣服夠穿。”
蘅玥看了一眼他肩上那處補丁。補丁打得很整齊，針腳細密，一看就是薛虎自己縫的。一個能在深山裡和野獸搏命的男人，坐在油燈下一針一線地補自己的衣服，這個畫面光是想想就讓蘅玥心裡發堵。
“你衣服上都有補丁了，”蘅玥說，“買塊布做件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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