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蘅玥收拾碗筷的時候，薛虎己經背上了揹簍在門口等著了。蘅玥看見他的揹簍裡放了幾張鞣製好的獸皮和幾捆草藥，知道他是要去鎮上換錢。
“我也去。”蘅玥擦了擦手走過去。
薛虎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光裸的腳踝上——她穿的是他那雙草鞋，大了好幾號，走路的時候鞋子啪嗒啪嗒地拍著腳底。
“你穿我的鞋太大了，”他說，“走不遠。”
蘅玥低頭看了看，確實大得離譜，鞋帶繫到最緊還是空蕩蕩的。她想了想，抬頭對薛虎笑了笑：“那你揹我。”
薛虎的耳朵又紅了。
蘅玥看著他紅透的耳尖，心情好極了。她伸出手，拽了拽他的袖子，聲音軟綿綿的：“你不是力氣大嗎？揹我到村口就行，出了村我自己走。”
薛虎喉結滾動了一下，沉默了片刻，蹲了下來。
蘅玥看著他寬闊的後背，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上輩子她從來沒讓他背過，因為她覺得丟人，覺得讓一個獵戶揹著走在村裡會被人笑話。她不知道的是，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無數次想揹她，想在她走不動的時候把她扛在肩上，想在她鬧脾氣的時候把她抱回家，但他不敢，因為她會嫌他髒。
蘅玥趴到他背上，手臂環住他的脖子。薛虎站起來，兩隻手穩穩地托住她的腿，動作輕得像託著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的後背寬闊滾燙，隔著薄薄的粗布短褐，蘅玥能感覺到他肌肉的輪廓和有力的心跳。
“薛虎，”蘅玥把臉埋在他肩窩裡，聲音悶悶的，“你心跳好快。”
薛虎沒說話，但蘅玥感覺到他的腳步加快了一些。
從家到村口要走一段土路，路兩邊是矮矮的土牆和歪脖子槐樹，早起下地的村民三三兩兩地走過，看見薛虎揹著蘅玥，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薛虎在村裡名聲不太好。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壞事，而是因為他太獨了。父母早亡，一個人住在山腳下，不愛說話，不愛跟人來往，長得又高大凶悍，村民們都有些怕他。上輩子蘅玥嫁過來之後更是加劇了這種隔閡——她逢人就說薛虎的不是，說他粗魯、沒文化、配不上她，村民們聽了更加覺得薛虎這個人不行。
這輩子不一樣了。
“薛虎，”蘅玥趴在他背上，跟路過的每一個村民打招呼，“王嬸早！李叔下地啊？”
村民們看著蘅玥笑眯眯的樣子，都有些發愣。蘅玥嫁過來這一年，不是摔碗就是罵人，什麼時候這麼和顏悅色過？
薛虎揹著她往前走，一言不發，但蘅玥感覺到他託著她腿的手收緊了一些。
到了村口，蘅玥以為薛虎會把她放下來，但他沒有。他繼續往前走，步伐穩健，揹著她走過村口的石橋，走上通往鎮上的官道。
“薛虎，”蘅玥說，“說好了到村口就放我下來的。”
“路不好走，”薛虎的聲音低沉平穩，“你穿我的鞋會崴腳。”
蘅玥彎起嘴角，把臉貼在他後背上，蹭了蹭。薛虎的後背僵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官道兩旁是大片的農田，正是初夏時節，稻田裡的秧苗綠油油的，風吹過來的時候掀起一層層的綠浪。遠處有白鷺在田埂上踱步，偶爾低頭啄食，姿態優雅得像一幅畫。
蘅玥趴在薛虎背上，看著這片田園風光，忽然覺得上輩子的自己真的是個傻子。這麼好的風景，這麼好的男人，她怎麼就能把日子過成那個樣子。
“薛虎。”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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