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虎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翹，但這次他飛快地壓住了，垂下眼，肩膀微微繃緊，像在忍笑。
蘅玥看見他這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更氣了。她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揚起，努力做出一副兇巴巴的樣子，但因為臉上黑乎乎一片，這兇巴巴的樣子非但沒有任何威懾力，反而顯得更可愛了。
“你還笑！”
“沒笑。”
“你嘴角在動！”
“……風吹的。”
蘅玥被他這句“風吹的”氣笑了。林子裡確實有風，但那點微風能把人的嘴角吹動？騙鬼呢。
她氣鼓鼓地走到溪邊蹲下來，捧了水洗臉。溪水冰涼，激得她打了個哆嗦，但確實把臉上的焦黑洗掉了大半。她洗了兩把，覺得差不多了，站起來的時候發現一個問題——沒有帕子擦臉。
水珠順著她的臉往下淌，滴在衣領上，洇溼了一小片。她用手背抹了一把，但手背上也有水，抹來抹去臉還是溼的。
蘅玥轉頭看向薛虎。
薛虎正站在不遠處，手裡還拿著那條沒吃完的烤魚，目光落在她溼漉漉的臉上，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放下烤魚，在身上摸了摸，大概是想找帕子，但他一個在山裡打獵的糙漢，渾身上下除了衣服就是工具，哪來的帕子。
他猶豫了一下，抬起袖子，朝蘅玥走了兩步，又停下了。
蘅玥看著他猶豫的樣子，心裡的那點惱意忽然就散了。這個傻子，連用袖子給她擦臉都要猶豫，是怕她嫌棄他袖子髒吧。
上輩子她確實會嫌棄。別說用袖子了，薛虎碰她一下她都覺得髒。
但這輩子不一樣了。
蘅玥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臉，閉上眼睛，語氣帶著幾分傲嬌和理所當然：“你把我吃成那個樣子，你得負責給我擦乾淨。”
薛虎低頭看著她閉著眼睛仰起臉的樣子，整個人僵住了。她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像兩隻受驚的蝴蝶，臉頰被溪水洗得乾乾淨淨，白裡透紅，嘴唇上沒有焦黑了，露出原本的色澤，粉嫩嫩的，微微抿著，帶著幾分矜持的倔強。
他看了很久，久到蘅玥以為他石化了。
“快點，”蘅玥閉著眼睛催促，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水都要乾了。”
薛虎終於動了。
他抬起袖子，動作很慢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粗布袖子觸到蘅玥臉頰的一瞬間，她的皮膚上起了一層細小的顫慄——那布料粗糙得像砂紙，但薛虎的力道輕得像羽毛，兩者之間的矛盾形成了一種奇異的溫柔，讓她忍不住想把臉往他手心裡蹭一蹭。
薛虎先擦了她的額頭，然後是她左臉頰，右臉頰，鼻尖，下巴。每一處都擦得極仔細，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的珍寶，連她耳後那一片都沒落下。他的手指隔著袖子的布料，偶爾會碰到她的皮膚，每次碰到都會微微頓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擦。
蘅玥閉著眼睛，感受著那種粗糙又溫柔的觸感，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她想睜眼看看薛虎現在的表情，但忍住了。她知道如果她突然睜眼，這個男人一定會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彈開，耳朵紅得能滴血，然後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她捨不得讓他難堪。
所以她就這麼閉著眼睛站著，任他用袖子一點一點地把她的臉擦乾淨。溪水嘩嘩地流，火堆噼裡啪啦地響，林子裡有鳥在叫，遠處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蘅玥覺得，這是她兩輩子加起來，最安靜也最安心的一刻。
“好了。”薛虎的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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