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升高，霧氣散了，山林變得明亮起來。薛虎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對蘅玥說：“該走了，前面有條溪，中午在那裡歇。”
蘅玥跟著他站起來，兩人沿著山路繼續往前走。林子越來越密，但路反而好走了些，大概是靠近水源的原因，地面變得溼潤鬆軟，長滿了青苔和蕨類植物。空氣裡水汽很重，呼吸間都是清涼溼潤的味道，像是走進了一個天然的空調房。
蘅玥跟在薛虎身後，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他的背影上。他走路的時候肩膀很穩，脊背挺得筆首，每一步都踩得又穩又實，像一頭在林中穿行的獵豹。短褐被汗水洇溼了一小塊，貼在他後背上，勾勒出肩胛骨流暢的線條。
蘅玥看了幾眼，移開視線，過了幾秒又忍不住看了幾眼。
她覺得自己大概是沒救了。
走了大約一刻鐘，蘅玥聽見了水聲。嘩啦嘩啦的，不大不小，像有人在遠處搖鈴鐺，清脆又悅耳。水聲越來越近，空氣也越來越涼，等蘅玥撥開最後一叢灌木，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小溪從山林深處蜿蜒而來，溪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圓滾滾的鵝卵石和細白的沙子。陽光透過樹冠的縫隙照在水面上，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金光，隨著水波的流動輕輕晃動，像有人在溪水裡撒了一把碎銀子。溪邊是大大小小的石頭，被水流沖刷得光滑圓潤，石頭上長著綠茸茸的苔蘚，摸上去滑溜溜的。
蘅玥站在溪邊，深吸一口氣，滿鼻子都是水汽和青苔的味道，清涼得讓人精神一振。
“好漂亮。”她由衷地說。
薛虎把揹簍放在溪邊的一塊大石頭上，蹲下來洗了洗手，然後從揹簍裡拿出水囊，灌滿了溪水。蘅玥看著他動作利落地灌水，目光落在溪水裡——水裡有魚，不大，巴掌長，身子細細的，在水底的石縫間游來游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道銀色的閃電。
“有魚！”蘅玥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裡。溪水比她想象的要涼得多，冷得她“嘶”了一聲，但沒縮手，反而把手掌攤開，等著魚游過來。那些魚精得很，她的手一伸進去，它們就嗖地鑽進了石縫裡，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薛虎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從揹簍裡拿出一根削尖的木棍，挽起褲腳，踩著溪底的石頭走進了水裡。溪水剛沒過他的小腿，他走得很穩，眼睛盯著水面，目光銳利得像鷹。
蘅玥蹲在岸邊，託著腮看他捉魚。薛虎在水裡站了一會兒，一動不動，像個雕塑。忽然，他手裡的木棍猛地刺進水裡，快得像一道閃電，再提起來的時候，木棍尖上穿了一條巴掌大的魚，銀白色的魚身在陽光下扭來扭去，鱗片反射出七彩的光。
“哇。”蘅玥由衷地感嘆。
薛虎把魚從木棍上取下來，扔進岸邊的淺水裡，魚在淺水裡撲騰了兩下，被蘅玥手忙腳亂地按住，滑溜溜的，差點從她手裡溜走。她兩隻手捧著魚，魚尾巴在她掌心裡啪嗒啪嗒地拍，水珠濺了她一臉。
薛虎看著她被魚尾巴甩了一臉水的狼狽樣子，嘴角終於彎了一個明顯的弧度，雖然很小，但蘅玥看見了。
她在心裡給自己記了一筆——薛虎笑了，今天第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