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虎被她潑了西五次之後，終於忍不住了。
他轉過身來，手裡還握著那根木棍，整個人站在溪水裡，後背和肩膀都溼透了，短褐緊貼在身上，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他看著蘅玥，目光裡有無奈，有笑意，還有一種被逼到絕路之後的破罐破摔。
“蘅玥。”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沙啞。
“嗯？”蘅玥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
薛虎看著她那張無辜的臉，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過身去，繼續捉魚。
蘅玥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聲清脆得像溪水撞擊石頭，在林子裡迴盪開來，驚飛了樹梢上幾隻不知名的小鳥。
薛虎聽見她的笑聲，肩膀微微顫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這個弧度比剛才大了那麼一點點。
蘅玥看見了。
她彎起嘴角，在心裡默默記下——
今日戰果：薛虎笑了兩次，第一次嘴角微彎，第二次嘴角彎得明顯了一些。被潑水不生氣，沒有後退，沒有說“別鬧”，甚至嘴角有了弧度。
進展雖然慢，但每一步都算數。
蘅玥把腳重新伸進溪水裡，感受著清涼的溪水從腳趾間流過，舒服得眯起了眼睛。陽光正好，溪水正涼，薛虎在溪水裡捉魚，她在岸上看著他。
這樣的日子，上輩子她錯過了整整五年。
這輩子，她要一天一天地，全部補回來。
薛虎捉了西條魚，每條都有巴掌長，銀白色的魚身在陽光下閃著光，鱗片細密整齊，像是有人拿銀線一針一針繡上去的。他把魚在溪邊收拾乾淨，去鱗、掏肚、清洗，動作利落得像做過一千遍。
蘅玥蹲在旁邊看著，覺得他殺魚的樣子都好看——手指修長有力，刀刃貼著魚身劃過，魚鱗嘩啦啦地落下來，在陽光下像碎銀子一樣閃著光。
她發現薛虎幾乎所有生存技能都是自己學的，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被生活逼出來的。
十二歲的孩子，沒人教他打獵，沒人教他鞣皮子，沒人教他認草藥，更沒人教他殺魚。
他就像山裡的野草一樣，沒人澆水沒人施肥，靠著本能和韌性，硬是從石頭縫裡長了出來，還長得比誰都壯實。
蘅玥沒再問了，安靜地蹲在旁邊看他收拾魚。薛虎把西條魚收拾乾淨，用溪水衝了兩遍，又從揹簍裡拿出一個小布包，開啟來，裡面是鹽巴和一些曬乾的香料葉子。
“你還帶了調料？”蘅玥有些驚訝。
薛虎把鹽巴和香料葉子均勻地抹在魚身上，一邊抹一邊說：“烤魚不放鹽不好吃。”
蘅玥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這個男人出門打獵，揹簍裡除了工具還帶著鹽和香料，他不是為自己帶的——他一個人在山裡的時候，餓了就啃乾糧，渴了就喝溪水，從來沒講究過什麼調料。這些鹽和香料，是給她帶的。
“薛虎，”蘅玥輕聲說，“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帶我上山？”
薛虎抹香料的手頓了一下，沒有回答，但蘅玥看見他的耳尖又紅了。她彎起嘴角，沒有追問，站起來去撿乾柴。
薛虎見狀立刻跟上來：“我來撿，你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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