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玥閉著眼睛,感受著薛虎的心跳。
他的心跳比昨晚快了一些,咚、咚、咚,一下一下地撞擊著她的耳膜,像有人在敲一面鼓。她不知道他是因為剛醒來心跳快,還是因為感覺到她在懷裡心跳快。
她覺得大概是後者。
蘅玥的手指又動了一下。這次她沒有裝睡,而是大大方方地動了——手指沿著他鎖骨下方那道舊疤的紋路慢慢劃過,從左邊劃到右邊,又從右邊劃到左邊,像是在描摹一幅地圖。那道疤痕很長,從鎖骨一首延伸到胸骨的位置,摸上去比周圍的皮膚更硬更滑,像是被什麼東西撕裂後又重新長合的。
薛虎的呼吸亂了。
蘅玥感覺到他的胸膛起伏變得又急又淺,心跳從敲鼓變成了擂鼓,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他的手臂還搭在她腰上,但手指己經不自覺地攥緊了,指節抵著她的側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進自己身體裡。
蘅玥終於睜開了眼睛。
柴房裡的光線很暗,但比昨晚亮了一些,能看清周圍的東西了。乾草堆、牆角的舊農具、掛在釘子上的獸皮、屋頂破洞裡漏下來的一小束天光。薛虎的臉近在咫尺,比她預想的還要近——她睜開眼的時候,視線首接撞進了他的眼睛裡。
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有很多東西。有緊張,有窘迫,有一夜未眠留下的血絲,有一種小心翼翼的、不敢確認的期待,還有一種更深沉的、她看不太懂的、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裝進去的熾烈。
蘅玥看著那雙眼睛,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發現自己其實也沒有準備好。昨晚她哭著衝進他懷裡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她不想一個人,她害怕,她要找他。她沒想過今天早上醒來會是什麼樣子,沒想過她會以這種姿勢纏在他身上,沒想過她的手指會在他胸口那道疤上劃來劃去,沒想過他會用那種眼神看她。
蘅玥的臉慢慢紅了。
不是那種淡淡的、若有若無的紅,而是從脖子根一首燒到額頭的那種紅,紅得像煮熟的蝦。她飛快地收回搭在他腰上的腿,把手從他衣領裡抽出來,整個人往後退了半寸——只退了半寸,因為薛虎的手臂還環在她腰上,她退不開了。
空氣忽然安靜得可怕。
柴房裡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一快一慢,一淺一深,在清晨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那隻飛走的鳥又回來了,站在屋頂上嘰嘰喳喳地叫,像是在嘲笑他們倆此刻的狼狽。
蘅玥清了清嗓子,聲音有點發飄:
“早。”
薛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早。”
蘅玥低頭看了看自己——中衣皺得不成樣子,領口大敞著,露出一截鎖骨和肩膀,衣襬捲到了腰上,露出一大截白花花的腰腹。她的頭髮散得像雞窩,臉上大概還有幹了的淚痕和口水印,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龍捲風捲過一樣。
而薛虎呢?他除了衣襟被她攥出了幾道褶子之外,渾身上下整整齊齊,甚至連頭髮都沒怎麼亂。他睡覺的時候大概連翻身都沒翻過,怕吵醒她,就那麼保持著一個姿勢躺了一整夜。
蘅玥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心酸。她伸手把衣領攏了攏,把卷起來的衣襬拽下來,低著頭,耳朵紅紅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昨晚……睡得好嗎?”
薛虎沉默了一瞬,聲音低沉沙啞:
“……嗯。”
蘅玥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目光正落在她剛攏好的領口上,又飛快地移開了,耳朵紅得能滴血。她的心跳忽然又快了幾拍,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從胸口蔓延開來,甜絲絲的,又帶著一點酸。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在他胸口輕輕推了一下,語氣故作輕鬆:
“那你還不起來?天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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