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玥的心忽然軟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在想，他不應該睡在這裡，不應該把手放在她腰上，不應該在她醒來的時候還保持著這個姿勢。他在覺得自己越界了，覺得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覺得自己會讓蘅玥不高興。
“薛虎，”蘅玥的聲音很輕，“你昨晚答應我的事，還記得嗎？”
薛虎的手微微一僵。
蘅玥看著他這副心虛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你答應我不睡柴房了。”
薛虎的眉頭皺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他確實答應了，在昨晚雷聲最響的時候，在她哭得最厲害的時候，他確實說過這句話——或者說，他確實在心裡答應了這句話。但他以為她睡著了沒聽見，或者聽見了也不會記得。
“不許反悔，”蘅玥說，語氣帶著幾分賴皮的篤定，“你一個大男人，說話要算話。”
薛虎看著她，目光裡有無奈，有縱容，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要害的窘迫。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蘅玥以為他要賴賬了，才聽見他用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了一個字。
“……好。”
蘅玥的嘴角彎了起來，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眼睛也彎了，像兩彎月牙。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
“那就這麼定了。今天就把你的東西搬回屋裡。”
薛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話。
蘅玥知道他不是不願意，是不好意思。
這個睡了一年柴房的男人，忽然被告知可以回屋睡了，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件事，不知道怎麼面對和她同處一室的事實，不知道怎麼面對那些他壓抑了整整一年的念頭。
蘅玥沒有逼他。她從乾草堆上坐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頭髮，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轉過身對他伸出手：
“起來，我餓了，去做早飯。”
薛虎看著她伸過來的手，猶豫了一瞬，然後握住了。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裡，粗糙的繭子硌著她細嫩的皮膚。他借力站起來，站起來的瞬間他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晨光從柴房門口照進來，打在他側臉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蘅玥仰著臉看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頭髮上有乾草。”
薛虎抬手摸了摸頭髮，摸下來一根乾草，看了看，扔掉了。
蘅玥又笑了一下：“還有。”
薛虎又摸了一下，又摸下來一根。
“還有。”
薛虎的動作停了一下，低下頭，看著蘅玥。
蘅玥彎著眼睛，踮起腳尖，伸手從他頭髮上取下一根乾草，舉到他面前晃了晃，笑得像只偷腥的貓：
“最後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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