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吃完，蘅玥把碗筷一推，站起來就往外走。
薛虎正在收拾桌子，見她往外走，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去哪兒？”
“周婆婆那裡，”蘅玥回頭衝他笑了一下，“鞋該取了吧？都五天了。”
薛虎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她還記著這件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草鞋——昨天上山走了一整天，鞋底又薄了一層，大腳趾處己經磨出了一個小洞，隱隱能看到裡面的腳趾。
蘅玥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見那個破洞，眉頭皺了起來：
“你看看你，鞋都穿成這樣了還不肯買新的。”她的語氣帶著幾分埋怨，但更多的是心疼。
薛虎把腳往椅子底下縮了縮，聲音低低的：“還能穿。”
“能穿什麼呀能穿，腳趾頭都露出來了。”
蘅玥走過去，蹲下來就要去拽他的腳，薛虎條件反射地往後縮，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整個人往後仰著，兩隻手撐著椅子扶手，表情又窘迫又緊張，活像一個被大夫追著要看病的怕疼患者。
蘅玥蹲在地上，抬頭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你躲什麼呀？我又不吃了你。”
薛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話，但身體還是很誠實地往後又縮了縮。
蘅玥嘆了口氣，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換了個策略：
“行，你不讓我看就不看。但你得跟我去鎮上取鞋，取回來你必須穿，不許說不穿。”
薛虎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微微點了下頭。
蘅玥滿意地笑了，轉身去屋裡拿錢袋子。
她翻了半天，從枕頭底下找出一個小布包，開啟來，裡面是薛虎昨天賣皮子給她的那串銅錢。她數了數，花了多少還剩多少，心裡默默算了一下——取鞋要付尾款，買布的錢己經付過了但答應給她爹孃的禮物還沒買，還得留一些日常開銷。
她把錢袋子繫好，揣進懷裡，走出臥房的時候看見薛虎己經背好了揹簍在院子裡等著了。揹簍裡放著幾張昨天沒賣完的小皮子和一捆草藥，大概是打算順便拿去鎮上換錢的。
蘅玥走過去，自然而然地伸手去牽他。薛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後慢慢張開，把她的手裹進了掌心裡。他的手還是那麼大，那麼暖，繭子硌著她的手心，粗糙又溫柔。
兩人沿著昨天的路往鎮上走。下過雨的山路有些泥濘，薛虎走在前面，踩實了地面才讓蘅玥踩上去。
遇到特別泥濘的地方，他就停下來，伸出手臂讓蘅玥扶著。蘅玥也不客氣，兩隻手都抱住他的胳膊，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像只樹袋熊一樣被他拖著走。
薛虎被她掛得走路都不太方便了，但沒有推開她，只是放慢了腳步，讓她掛得更穩一些。
到了鎮上，蘅玥先拉著他去了周婆婆的鞋鋪。
周婆婆正坐在鋪子里納鞋底，老花鏡架在鼻樑上，針線在她手裡上下翻飛，動作又快又準。看見薛虎和蘅玥進來，她笑眯眯地放下手裡的活計，從櫃檯下面拿出兩雙新鞋，一雙是日常穿的千層底布鞋，靛藍色的鞋面，結實耐髒；一雙是冬天穿的棉鞋，黑色的面子，裡面絮了厚厚一層棉花，摸上去又軟又暖。
“來來來，試試大小。”周婆婆把鞋遞過來。
薛虎接過鞋，看了蘅玥一眼。蘅玥正雙手抱胸站在旁邊，一臉“你趕緊試別磨蹭”的表情。
薛虎低下頭，把腳上那雙破草鞋脫了，露出那雙滿是繭子和舊傷的大腳。他先把日常穿的那隻布鞋套上腳，大小剛好，不緊不松，像是量著腳做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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