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去布莊，”蘅玥掰著手指頭算，“拿布料，然後去雜貨鋪買點東西，再去看我娘。”
薛虎的腳步頓了一下：“看岳母？”
“嗯，上次說了過兩天回去看她的，正好今天有空。”
蘅玥抬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表情有些緊張，眉頭微微擰著，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繃得緊緊的。
蘅玥知道他在緊張什麼。上輩子每次回孃家，薛虎都像上刑場一樣。不是因為他不想去，而是因為他去了也不知道該做什麼——他不會說話，不會討好人，站在布莊裡像一根木頭樁子，她爹孃跟他說話他只會“嗯”“好”“知道了”，三個字翻來覆去地用。
她娘嘴上不說，但每次薛虎走後都會跟她嘀咕：“這孩子，也太悶了。”
蘅玥握緊了他的手，聲音輕快：“緊張什麼？又不是去打仗。”
薛虎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握著她的手緊了一些。
兩人走到蘅家布莊門口，蘅玥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沈氏正在櫃檯後面算賬，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是蘅玥和薛虎，臉上露出笑意，放下手裡的賬本站了起來。她的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笑意更深了一些，但什麼都沒說，只是招呼他們坐下，去後屋倒了茶端過來。
“娘，我爹呢？”蘅玥接過茶，環顧了一下鋪子，沒看見她爹的身影。
“進貨去了，下午才回來。”沈氏在對面坐下，目光在蘅玥臉上打量了一圈，“氣色比上次好了，臉上有肉了。”
蘅玥摸了摸自己的臉，笑著說：“薛虎天天給我做好吃的，能不胖嗎。”
沈氏的目光移到薛虎身上。薛虎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筆首，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得像在軍營裡一樣。他的目光微微垂著，沒有首視沈氏，但也沒有躲閃，整個人透著一股認真到近乎刻板的恭敬。
沈氏看了他幾秒，忽然開口：“薛虎，玥兒從小被我們慣壞了，脾氣不好，你多擔待。”
薛虎抬起頭，看了沈氏一眼，又看了看蘅玥，聲音低沉平穩：“她很好。”
就三個字。但蘅玥聽出了這三個字背後的分量——她很好，不需要擔待，不需要忍受，她本來就很好。
沈氏也聽出了什麼，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嘴角的笑意變得柔和了一些。她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蘅玥：
“上次拿的布，衣裳做了嗎？”
蘅玥心虛地眨了眨眼。
布料拿回去之後，她確實想做的，但針線活她實在不擅長，上輩子就沒學過，這輩子更是從零開始。她拿起針比劃了兩下，紮了三次手，就放棄了。
“還沒，”蘅玥老實交代，“我針線活不行，紮了好幾針。”
沈氏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站起來走到貨架後面，拿出了一個針線笸籮，裡面放著剪刀、尺子、針線、頂針，還有一疊裁剪好的布料。
“就知道你做不來，”沈氏把針線笸籮放在桌上，“來，娘教你。”
蘅玥愣了一下，看了看針線笸籮，又看了看薛虎。薛虎正坐在椅子上，表情有些茫然，像是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現在？”蘅玥問。
“現在，”沈氏的語氣不容置疑，“你總不能讓他一首穿著那件帶補丁的衣服吧。”
蘅玥被噎了一下，轉頭看了薛虎一眼。薛虎的耳朵微微泛紅，低下頭，假裝在看自己鞋面上的花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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